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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陆教授一番有理有据的“科学言论”，祁团长汗流浃背了。
满肚子反驳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在这院子里待了十几年，只知道房子旧、地方挤，排练总放不开手脚，从来没想过居然还有什么共振、声学这些门道。
更不知道，这破院子还藏着塌顶的隐患！
这要是真发生了塌顶、造成人员伤亡，那他这个团长这辈子算完了。
林副团长更是一脸恍然，猛地拍大腿：
“怪不得团里演员常年练声总跑偏，排练效果一直上不去，每次汇演都差口气，原来根本不是演员不用功，是这场地压根不专业！”
走廊上原本愤愤不平的职工们，也全都没了声响。
有人悄悄抬头看房顶，有人低头打量坑洼的地面，之前的抵触情绪消了一大半，脸上只剩诧异和信服。
当然，也有个别的，提出了质疑：
“你们别听他胡言乱语，哪来的那么多危险，纯粹就是想赶我们走胡乱编的理由罢了！”
“对，肯定是吓唬人的，别上当了！”
歌舞团群众的话又把祁团长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啊，陆教授，我们也知道这老院子又危险又耽误排练，我们歌舞团也想换新的、更专业的场地，可是，根本就没地方，就算我们想腾退房子，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办，上哪安置？”
祁团长的语气终于松动了，再不是刚来时的那么强硬。
陆衡的神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办法总是有的。”
“什么办法？”
陆衡：“找房子啊。”
“？？？”
祁团长：“这不净说大实话吗，房子呢？上哪找？”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陆衡道：“只要你们同意全部腾退，或许，我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姜眠猛的提了一口气：
大哥，一百多号人的住宿还有排练场地，那么多人的永久安置问题，不是乡下亲戚进城借住三两天！
外面群众也在小声嘀咕：
“他一个当教授的，能有什么办法？”
“就是——”
房管所的王所长擦了把额头上的热汗：
他们房管所掌握了这个片区的所有住房，都没法替歌舞团找到合适的房源，你个人民教师哪来那么大口气？
祁团长愣了半天，才出声问道：
“陆教授，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会有的，现在只要你们点头答应，一旦有了安置全部人员的场地，立刻全部腾退搬迁，我会试着帮大家找地方，当然，不一定能找的到，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怎么样？”
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陆衡已经悄然扭转局势、掌握了谈判主动权。
现在要看歌舞团什么态度了。
陆教授已经抛出橄榄枝，只要他们同意腾退，人家会帮忙想办法——虽然不一定能想到。
但，到了这个份上，歌舞团要是再像刚才那样一味拒绝退房，那就显得无赖、和不遵守政策了。
原本他们的立场是站得住脚的，也变得站不住脚。
所以，现在变成歌舞团抉择的时刻了。
陆衡也不着急，给他们时间慢慢想。
自己继续打量屋子的老旧现状。
他又指着堂屋北墙上几根胡乱拉扯的电线开始挑刺：
“砖木结构最怕明火、乱拉电线。你们院内家家户户私拉电线、钉木板隔房、堆放杂物，还有露天灶台、晾晒衣物，全是消防安全隐患。老木建筑一旦起火，蔓延很快，根本来不及扑救，到时候左邻右舍都受波及。”
“行了你别说了！”祁团长打断陆衡。
再说下去，这座百年四合院俨然成了危房，一天都住不下去了。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替我们找到安置的房子和排练场地，我们答应腾退搬迁！”
“祁团长！”
“不能啊！”
“他根本就找不到房子！”
外面走廊上又一群人提醒。
林副团长再次出声制止：
“行了，不要说了，团里自有决策。”
所以说屁股决定脑袋。
作为团里职工，考虑的只是自己的住房问题。
但身为团长，考虑的显然更多，要考虑安全，考虑排练效果，还有国家政策。
反正对方也说了，会替他们找到住房。
只要房子一天找不到，他们就一天不用搬。
——只是，本来住的好好的房子，被陆教授这么一指点，感觉住着都不踏实了。
现在连祁团长也希望，希望陆教授早点替他们找到房子。
“好，就这么说定了，”陆衡最后拍板，“那咱们正式签一份书面协议，白纸黑字，将来有字据可依。”
“我这就写——”林副团长这身朝里间的办公桌走。
“不用了，”陆衡从西裤口袋里掏出叠好的纸张，“我已经提前写好了，祁团长签字就行。”
“…………”
姜眠：“？？？”
他竟然真的是有备而来？
陆衡展开纸张，拿给祁团长看。
祁团长不顾外面走廊上一小撮反对的声音，在协议上签了字，还盖上了歌舞团的印章。
陆衡也签了字。
又让孙教授也签了字。
一式两份，留给歌舞团一份。
陆衡自己留一份。
歌舞团的群众们没想到，他们原本抱成一团的局面，就这么轻轻松松被对方土崩瓦解了。
连祁团长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妥协的这么快。
这个陆教授，真的是不打无准备之仗。
……
另一边，程瑾、孙丹华跟着房管所的两名测量人员来到前院。
前院里有几个人对他们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孙丹华替陆教授捏了一把汗：
“这怕是个硬骨头啊，陆教授都不一定能啃的动。”
但是不管了，啃不啃的动，都交给他了。
反正他们几把老骨头是没精力跟歌舞团扯皮了。
两人一边跟着测量的工作人员，顺便游览这座四合院。
四合院虽然已经成了大杂院，到处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但整体建筑格局、还有磨砖对缝的墙面，仍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威风。
“这边是东跨院，我们到东跨院看看，当年我和我爸，就住这。”
孙丹华领着程瑾往东跨院去。
经过一扇月亮门时，程瑾指着墙头上用瓦片砌的花瓦墙帽：
“这些墙帽保持的还不错，经过几十年了，全部完好无损，没有一片坏的。”
“是啊——”
孙丹华一面应声，抬脚进了月亮门。
一来到里面，赫然看见里面墙下，竟然站着一个人！
程瑾看见有人，起初以为是歌舞团的内部人员。
但是身旁孙丹华的反应，明显是惊的浑身抖了一下。
再去看孙丹华的脸色，程瑾才意识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