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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石室里只有白副司令和陈傅升两个。
沉闷得白副司令前后喝了三杯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此刻更是放低了所有姿态，一脸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傅升，我今天也不跟你兜圈子、绕弯子，我知道红川基地也不容易，要养活这么多张嘴，物资也得省着用。
我不贪求那些稀缺的肉类罐头、急救药品，就求你高抬贵手，把你仓库里堆放的那些土豆、红薯，匀出三万斤给我们宁城总行就好，行不行？
另外，要是你这边方便，再补一千斤菜干、五百斤糖和两百斤茶叶，士兵们长期啃着硬邦邦的干粮，连点维生素都补充不上，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再这么下去，恐怕连扛枪作战的力气都要耗尽了，更别说去剿灭那些横行霸道的海盗了。”
可面对白副司令的恳求，陈傅升却始终不为所动。
他既不点头应允，也不摇头拒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白副司令刚才说的一大番话，都只是耳边飘过的一阵风，根本没有入耳。
白副司令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的焦灼又加重了几分，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可他又无可奈何，只能压下心底的急切，换了个思路：
“傅升，我知道你手里的物资来得不容易，红川基地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要养活，你肩上的担子也不轻。
但我今天说的这些话，都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让我手下那些士兵，揣着半凉半硬的土豆红薯，去守防线、去跟海盗拼命，我这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得厉害。”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一脸的疼惜与无奈：
“他们大多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孩子，放在灾变之前，还是在父母身边撒娇、无忧无虑的年纪，有的甚至还在上学，有的连对象都没找过，连家都没成。
可现在，天灾当头，大的龟裂，粮食匮乏，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对失联亲人的思念，夜里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有的甚至在梦里都在喊着亲人的名字。
可即便这样，他们也从没抱怨过一句，从没退缩过一步，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一个人干着五个人的活，每天忙得脚不沾的，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可到头来，却连半饱都吃不上，有时候一整天只能啃一个硬邦邦的土豆，连点盐味都没有。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只要能换够物资，让这些孩子吃上一口饱饭，让他们能有力气守护家园，我就算把自己留在这里抵债，就算拼上这身老骨头，都心甘情愿。”
这番饱含深情的话，终于打破了陈傅升的沉默。
他猛的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白副司令的话：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要诉苦，你就去找别人诉，我这里不吃你这一套，也没心思听你卖惨。”
白副司令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委屈，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可他不敢有丝毫不满，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的解释道：
“傅升，我不是在卖惨，也不是在诉苦，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宁城现在是真的穷，穷到连士兵们的基本口粮都快断供了，再不想办法筹措物资，恐怕就要出乱子了，到时候别说剿灭海盗，就连基地自身都难以保全。”
陈傅升皱了皱眉，脸上的不耐更甚，他猛的站起身，转身就要往石室门外走，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谈话，也不想再被白副司令的絮叨纠缠。
白副司令见状，心头一紧，一股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把拽住了陈傅升的袖子：
“傅升，你等等。
你先别走，我们再好好谈谈。
就算是借粮也行，我们宁城绝不会白拿你的东西，我们可以用别的物资抵债，不管是布料、御寒的衣物，还是我们手里仅有的一些机械零件、工具，你随便挑、随便选，只要你肯借粮，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总可以吧？”
陈傅升轻轻一挣，便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我去倒杯水。”
这句话没有明确的拒绝，也没有丝毫的应允，却像是给焦灼的白副司令递去了一根救命稻草，让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不敢再纠缠，只能松开手，目光紧紧盯着陈傅升的背影，嘴里依旧絮絮叨叨的说着，像是怕他一去不回，又像是在趁机继续诉说自己的难处：
“傅升，你是不知道，现在宁城基地里到处都在传闲话，说以后基地的大权就要落到我头上，你说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上面还有好几位将军压着，副司令也不止我一个，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哪担得起这份重任啊？”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与疲惫：
“你以为我能这么快带着潜艇赶到红川，是一件容易的事吗？上次从红川回去的路上，我就做好了应对各种阻碍的准备，不管是明面上的刁难、故意的拖延，还是暗的里的使绊子、穿小鞋，我都一一想过了，甚至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可没想到，回去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我，平时最爱跟我唱反调、处处针对我、找我麻烦的那几个人，这次不仅没有拦着我，反而还全力支持我，在老首长面前一个劲的帮我说话，帮我促成这件事。”
说到这里，白副司令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一脸的自嘲：
“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支持我吗？根本不是。
他们哪里是真心帮我，分明就是等着看我出丑、看我栽跟头。
一旦我这次办砸了，没能从你这里拿到物资，没能完成老首长交代的任务，他们立马就会跳出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把我踩在脚下，趁机取而代之。
其实他们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在这末世乱世里，人都有私心罢了，谁都想踩着别人往上爬，谁都想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谁都想在这混乱的局势里，多争取一丝生存的希望。”
陈傅升端着一杯倒好的热水走了回来，轻轻放在石桌上，手指碰了碰杯壁，感受着一丝暖意，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不耐：
“有人的的方，就有纷争，就有私心，这个道理，我懂，也能理解。
但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跟你找我借粮，有什么关系？别再绕圈子了，有话直说。”
白副司令闻言，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猛的一拍石桌：
“怎么没关系？关系可大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什么机密，一脸的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无奈：
“为了帮你拿到那艘攻击型潜艇，我在基地高层会议上，可是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无可挑剔。
我说你是末世里难得一见的爱国青年，心里装着组织、装着天下同胞，一心一意为基地筹措粮食，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宁愿自己吃亏，也要帮衬其他基地。
我还跟他们吹牛，说这次我来红川慰问你，把你仓库里的粮食都搬空了，红川现在穷得都快吃观音土了，就盼着我们宁城能多帮衬一把，能多给红川一些支持。”
陈傅升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脸的玩味与调侃，看着白副司令：
“就你这漏洞百出的说辞，他们也能信？”
白副司令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脸的侥幸：
“信不信的，其实根本不重要，关键是我这话，把两位老首长给感动了。
再加上那些等着看我出丑的人，故意不揭穿我，还在一旁帮我说话，生怕我办不成这事，没机会出丑，没机会被他们踩在脚下。
就这么着，我们开了两次会议，没费多少周折，潜艇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我才能这么快带着潜艇赶到红川，来找你商量借粮的事。”
陈傅升端起桌上的热水，轻轻抿了一口。
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潜艇这种战略武器，是每个基地的重中之重，堪比命脉，根本不可能轻易交给一个私人基地，当初他提出要潜艇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交易失败、甚至彻底闹僵的准备。
如今听白副司令这么一说，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自己能顺利拿到潜艇，全是白副司令在背后“运作”的结果，而那些看似支持白副司令的人，不过是各怀鬼胎，都在等着看白副司令的笑话罢了。
想通这一切，陈傅升的心里，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石室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过了片刻，白副司令再次开口，神色也严肃了许多，一脸的坚定与急切：
“傅升，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那些海盗，必须打，也一定要打。
现在那些海盗在海上横行霸道、为非作歹，到处抢夺物资，残害同胞，只要是经过他们势力范围的人，要么被抢走所有物资，要么被残忍杀害，还有不少同胞被他们掳走，受尽折磨。
要是我们不主动出击，不把他们彻底剿灭，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同胞落入他们手里，还会有更多的物资被他们抢走，甚至他们还会趁机攻打我们的基地，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宁城的物资根本跟不上，士兵们连饱饭都吃不上，一个个面黄肌瘦、体力不支，要是让他们拿着空枪、饿着肚子去跟海盗拼命，这不是拿士兵的命开玩笑吗？我这个当副司令的，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白白送死。”
陈傅升放下手中的茶杯，无奈的摆了摆手，一脸的明显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