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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我不后悔
陆长风一脚重踏地面,身形已从原地消失,凤皇斧出现在掌中,斧刃上隐隐有寒芒流转,他脚踏玄妙步法,身形如龙游九天,并未出阵,顺着阵法空隙,一斧劈出。
这一斧没有什么花巧,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
只有快,准,狠!
斧刃从空中划过一道极细极淡的弧线。
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道将混沌劈成清浊的裂缝。
臧图的视野被那道弧线一分为二,他想举刀格挡,可刀还在与三柄剑缠斗;他想闪身躲避,可身体已被季弦的巨掌砸得筋骨断裂;他想开口求饶,可喉咙里只来得及涌出半声惨呼。
弧线从他的左肩切入,自右胯切出,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
“咔嚓!”
臧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妄断魔刀崩飞出去,被陆长风随手一吸,摄回手中。
凤皇入袋,三剑飞回。
陆长风拿着魔刀端详,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舒爽得很。
一斧落下,干净利落,这一斧劈出的不仅是臧图的命,更是他这一路被晏修追杀、被季弦算计、被云楼出卖的憋闷之气,虽然这气主要得算在云楼头上,但臧图作为晏修的狗腿子,也算是收了一笔利息。
“好刀,就是邪气重了点。”
陆长风重新坐回石凳,将刀丢在一边,拿起酒杯,轻笑自语道:“这么一大批朱镰卫全军覆没,还丢了魔刀,够他肉疼的了。晏修,这份礼物,希望你喜欢……”
他举杯一饮而尽。
“我也喜欢。”
季弦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陆长风动作一僵。
他抬头一看。
便见半空中的季弦瞬间恢复清明,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陆长风本意是想看她有没有受什么伤,然后就看到她那抹笑容,暗道不妙,低头一看,脚下的大地之上,阵纹正在寸寸碎裂。
那道困了他三天的八卦锁龙阵,被他这一斧头劈了个正着!
他刚才为了杀臧图,全力出手,一斧劈出开天之势。
这一斧的余波不仅斩断了臧图的腰杆,还顺带将脚下困阵的生门给劈碎了……八卦锁龙阵牵一发而动全身,生门一碎,整座大阵便如多米诺骨牌般连锁崩塌……
“……我草!”
陆长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合着她刚才的中招是演的!
就是为了让他杀人!
他确实记着没有出阵破阵,但为了让攻击劈出去,下意识找生门。
结果就……
季弦从半空中飘然落下,站在他面前,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他,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那笑意里有得意,有狡黠,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志在必得。
“我这八卦锁龙阵,不通生门在何处,便气不出阵。这是破阵的关键。”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愉悦:“夫君,你已经破了我的阵关了。”
陆长风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
琴关,他弹了一曲《白驹》,过了。
香关,他在桃林异香中纹丝不动,过了。
棋关,他投子认负,本以为能躲过去,可季弦把棋盘直接摆到了阵里,现在阵关也破了……
三关已过。
按照季弦自己定下的规矩,三关便是夫婿。
陆长风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算计得如此彻底,脸色绿了又白,白了又青,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故意的。”
季弦笑靥如花,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当然是故意的。我早就知道晏修派了臧图带着魔刀来抓你,怕你不知道,特意告诉你一声魔刀的厉害,不然我假装中招,你肯定生疑……若非如此,你以为为什么他们刚到山脚,我便把结界打开?他们若不敢来,这阵,我还真没理由让你亲手破。他们来了,倒也算帮了我一个忙。”
她朝他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我说了,甜不甜,总要先咬一口才知道。现在我觉得,好像比我想的还要甜……”
陆长风彻底无语了,看着季弦,无奈道:“你这又是何必。”
季弦越走越近,身后的结界重新关闭。
她伸手摸向陆长风的脸,陆长风没有再躲。
他感觉很复杂,他并非柳下惠,但也绝非什么女人都接受,季弦年龄在那里,他本来一点想法都没有。
可也怪这洪方灵秀,驻颜有术,毫无疑问,她长得很美,即便放在李令月、洛清歌、白浅浅身旁,也是毫不逊色。
更难得是她的手段,虽说有些“卑鄙”,利用信息差算计,但这种被算计的感觉确实是头一次,偏偏她算计来算计去,为的就是让他留下,也实在厌恶不起来。
季弦摸到了他的脸,露出笑容。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沿着鼻梁一路滑到唇角,像是在描摹一件等了很久很久才送到手中的瓷器。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洪方之中,出众的相貌不少,但内里是一群长不大的孩子,能让我心绪有半分波动的,从未有过,直到你那曲《白驹》。我坐在琼华殿里,听着你的琴音,忽然就觉得,这张听了上百年的老琴,原来还可以弹出这种声音。后来你认输了,我表面在恼,心里却很高兴,我高兴的不是棋局,是你这个人,你是第一个不愿当我夫婿的人,也是第一个把我视作对等的人。有的人就算想装,他的胆子也无能为力,只有你……”
她捧住他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不再有狡黠与算计,只剩下一种极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欢喜与紧张,像是藏了几百年的心事终于被人挖了出来,她索性不藏了:“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惟一的爱人。”
她抬头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桃花的微甜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
七百年的孤独,七百年的高处不胜寒,全都压在这一吻里。
亲吻过后,季弦退开些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偷到了蜜的孩子,她平淡已久的心脏,正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跳得她有些慌,又有些想哭。
陆长风看着她,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这盆冷水他本不想泼,但有些话,不说清楚便是害人害己:“我不是洪方的人,也不会在洪方久留,我的家在中原,有些东西,有过不如没有——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季弦听罢,反而笑了,那笑意里有几分倔强,几分豁达,还有几分岁月沉淀的通透:“你这是替我担心吗?你要喜欢上我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上,感受着那沉稳而有力的搏动:“我不要以后,我只要现在。以前很苍白,就算以后更苍白,我也不后悔!”
她用力的吻了上去。
漫山桃枝在那一刹无风自动,灼灼花瓣簌簌而下,落了他们满身。
桃花掩映之间,一男一女,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