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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万雷齐落
阿念来不及想这丹药从何而来，只是本能地环顾四周——密林深处，似乎有一道纤巧的身影一闪而逝，快得看不清，只在她眼中留下了一抹模糊的残影，像是九条雪白的尾巴在树影间轻轻一晃。
白姑娘。
阿念心中了然，没有声张，只是将那药塞进怀黎口中，又捧来祭天台上的净水，一点一点地灌入祖母喉咙。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眼泪一滴滴落在药丸上，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一滴水也不敢洒。
大还丹入腹不过数息，怀黎体内便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嗡鸣。
那具已被雷法反噬撕裂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般开始缓缓愈合，丹田中几乎熄灭的灵气重新跳动起来，她的面色从灰败转为苍白，胸口终于有了微微的起伏。
阿念抱着祖母，喜极而泣：“祖母……祖母，你听见了吗？先生回来了……他回来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两道龙影在空中轰然对撞！
气浪炸开，将方圆数里的云层都震散了。
冰螭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撞震退了数丈，而白龙也借着这一撞的反震之力，顺势从天而降，化作一道白光落在祭天台上。
陆长风衣袍破碎，肩头还有几道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痕与未化的霜迹，便在落地的瞬间便已站稳了身形。
他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是抬手凌空一抓。
怀黎手边那根法杖便被摄入了掌中，杖身上还残留着方才雷法反噬留下的焦痕，握柄处还沾着老祭祀掌心的血迹。
“先生……”
阿念刚开口，陆长风已转身面向苍穹。
法杖指天。
他举步直接踏出了第四段雷泽舞步。
杖尾点地，石台鸣响。
天空中尚未散尽的雷云骤然重新凝聚，比方才更加迅猛。
第四段的威力在法杖上爆发——一道粗如殿柱的雷霆撕裂长空，朝冰螭当头劈落，冰螭大惊，四爪腾云仓皇闪避，那道雷霆擦着它的脊背掠过，将它背上一排玄冰鳞甲炸得粉碎。
陆长风没有停顿。第五段。
“龙驾兮帝服，聊以兮翱翔——”
他跟着舞步，颂起祷词，动作行云流水。
周身气势每踏一步便暴涨一倍。
“乘清气兮御阴阳，横四海兮推八荒——”
第六段。
大量的雷光从他手中的法杖上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云层中蓄积的不再是雷电，而是雷浆——粘稠、炽烈、足以焚尽万物的雷电之浆！
雷浆翻涌，云层成了雷池。
祭天台上的石柱被这雷霆之势震得嗡嗡作响，整座员峤山都在雷光中明灭不定。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第七段。
一条接着一条的雷霆开始从云层中劈落。
每一道都快如电光石火，密如狂风暴雨。
冰螭在雷暴中左冲右突，庞大的身躯成了活靶子，一道道雷霆打在它的脊背、侧腹、龙尾上，冰螭周身鳞甲碎裂过半，暗蓝色的血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雷填填兮雨冥冥，风飒飒兮木萧萧——”
第八段。
天空中，万道雷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山峦映得如同白昼。
冰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龙身被雷暴裹挟，开始不由自主地下坠。
陆长风踏出了最后一段舞步，法杖高举，九天之上，所有尚未落下的雷霆骤然汇聚，在云层中凝聚成一道粗如山峦的雷柱。那雷柱炽白到近乎透明，中心的温度足以熔化金石。
“摐雷鼓兮破玄冰，震乾坤兮——吾道昌！”
第九段。
万雷齐发。
那雷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冰螭的头颅上。
天惊地动，山崩地裂。
雷霆炸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短暂失明了——眼中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光，冰螭最后的嘶吼被淹没，身躯被雷光吞噬，从空中直直坠落，砸进了员峤山脚下的密林之中，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陆长风手中的法杖终于垂下。
杖身上的雷光缓缓消散。
他长长地喘了口气，身上雷光缠绕，雷炁反噬，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好在有《神农琉璃功》和《不灭金身》，还能挺住，将法杖插在祭天台上，转身走向怀黎。
阿念泪流满面，抱着已经平稳了呼吸的祖母，仰头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先生的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而抖：
“先生的早饭……还在桌上。”
陆长风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道：“来得急。等我回去吃。”
战场上，冰夷族人全都傻眼了。
他们仰着头，望着冰螭坠落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棍子——呆滞、茫然、不敢置信。
那是他们供奉了数千年的神明，是他们横行北域最大的倚仗，是方夔口中“战无不胜”的图腾。
就在方才，在他们的注视下，被那个人引动九段天雷劈中，从云端栽了下去，砸在山脚密林里，大地震颤的余波到现在还留在他们脚下。
一位冰夷祭司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法杖从手中滑落，嘴唇翕动着，却念不出半个祷词。
他脸上的冰蓝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是冰螭加持的寒冰之力在消散，不止是他，战场上三千冰夷战士身上的寒甲都在同一时刻变得黯淡，有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甲，触手处不是坚硬的冰层，而是一层正在融化的薄霜。
寨墙上，岐仲高举禹王巨斧，浑身浴血，赤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压抑了半个月的怒火与此刻喷薄而出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极限，随即发出一声如惊雷般炸裂的嘶吼——
“冰螭已伤！除冰夷——屠孽龙！”
“除冰夷！屠孽龙！”
龙伯族战士齐声怒吼，两千名巨人的咆哮汇成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声浪，震得寨墙上的霜雪簌簌剥落，震得对面冰夷战士手中的兵器都在颤抖。
寨门轰然洞开，岐仲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禹王巨斧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风，将一个挡在面前的冰夷战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冰蓝色的血花在半空中炸开，像是给这场复仇点上了第一簇火。
方夔的脸色一片死灰。
他仰头望向祭天台，那里站着一个衣袍破碎、手提法杖的年轻男子，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雷光。
半个月前在归墟岸边，这人说他的大阵“随手就能破”，他当时就该杀了他，到得如今，一切都晚了。
他身后的冰夷战士已经开始溃逃。
没有人敢再面对那群如疯魔般冲杀过来的龙伯巨人。
岐仲的斧头已经到了。
方夔仓皇举矛格挡，第一斧，矛身炸裂，虎口崩血；第二斧，寒冰甲胄碎成漫天冰屑；第三斧，他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冰蓝色的血泊中，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浑圆，至死都没有闭上。
死前耳边还回荡着：“除冰夷！屠孽龙！”
冰夷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