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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强扭的瓜4k
入夜。
“这样太慢了。”
陆长风看着手中那颗形如圆球的冰螭龙元,低声自语。
龙元通体冰蓝,隐隐有流光在其中缓缓流转,散发出凛冽而精纯的寒气,他尝试了一天,将龙元握在掌中慢慢吸纳,确实安全无虞。
但以这个速度,恐怕要数月才能将整颗龙元中的元炁全部吸收。
若是平时倒也无妨,可眼下朱镰卫肯定已经在路上,晏修的报复随时会到,早服用一刻就早变强一刻,真有突发状况也能自保。
他抬眼环顾四周——桃林依旧灼灼盛放,八卦锁龙阵的结界无形而坚韧,将一切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
这阵法困住了他,却也是一道屏障。
放眼整个琼华山,恐怕没有比这更安全的闭关之地了。
他打定主意,不再犹豫,将龙元举至唇边,张口咬下。
第一口。
冰蓝色的光从齿间溢出,化作一股冰凉刺骨的洪流,顺着喉咙直灌而下,那一瞬间,陆长风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冻成了冰块。
玄冥真炁——这冰螭修炼了万年的至寒之气——在他体内轰然炸开,以摧枯拉朽之势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席卷。
他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眉毛、睫毛、发梢都在眨眼间变成了白色。
他咬下第二口。
冰霜从皮肤向血肉渗透,他的肌肉开始僵硬,心跳骤然减缓,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击冰面,发出沉闷而缓慢的咚咚声。
经脉中流淌的血液变得粘稠,真气的运转速度大幅下降,整个人像是被封进了一块万载不化的玄冰之中。
第三口。
寒气深入骨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脊柱如一条被冻僵的龙,从尾椎到颈椎,每一节都在寒气的侵蚀下变得脆弱而坚硬,丹田之中,那团原本温和浑厚的太初真气被寒气逼得急剧收缩,缩成一个小小的气旋,在冰蓝色洪流的包围中苦苦支撑。
第四口。
整颗龙元入腹,万载玄冰的寒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的血液冻结了,肌肉冻结了,骨骼冻结了,连意识都在这一刻被冻成了一片空白。
他的体表不再只有冰霜,而是开始凝结出真正的玄冰,那冰块透明而坚硬,将他整个人封在其中,远远望去,像是一尊盘膝而坐的冰雕。
而在他身后,玄鹤法象无声地展开了翅膀。
玄鹤本是黑色的,此刻却通体覆盖着一层冰蓝色的寒霜,羽翼上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它高昂着头,发出一声无声的鹤唳,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将寒气源源不断地引入陆长风的体内。
寒气弥漫,冰天雪地。
灼灼桃林以陆长风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尽数冻结。
桃花瓣被冰封在枝头,保持着盛开时的姿态,却覆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霜雪,那些原本飘落在棋盘上的花瓣早已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就连空气中弥漫的异香也被寒气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而纯净的冰雪气息。
暗处守阵的几名女官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她们惊恐地发现,阵心的温度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骤降,那些她们精心照料了上百年的桃树正在被冰封。
有人连忙掐诀试图探查,神识刚一触到那片冰霜区域便被弹了回来,指尖冻得发麻,不敢怠慢,一名女官转身便朝琼华殿狂奔而去。
“君上——君上!”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殿中,气都顾不上喘:“阵心、阵心——陆长风他、他把桃林给冻住了!”
季弦已经知道了。
她站在水镜前,看着镜中那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看着那个被玄冰封住、正闭目突破的身影。
她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这人,竟然在她的困阵里闭关突破。
就这么盘膝一坐,当着她的面,毫不设防地将自己的命门暴露在她眼前,他难道不知道,突破的时候最是脆弱,她若想做什么手脚,只需弹弹手指,他便万劫不复?
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信她。
即便她困住了他,即便她冒充女官诓骗他下棋——他依然信她。他相信她不会趁人之危,相信她还有底线,相信她本质上不是晏修那种人。
她想起了他弹的那首《白驹》……
他是如此弹的,也是如此想的,这种信任,表里如一,当真让人动容。
可越是动容,她便越是按捺不住。
眼前的陆长风,就像一盘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她找了七百年,如今终于找来了一个合胃口的,那种积压了数百年的渴望与焦躁,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每一日都在咆哮着要破笼而出,让她几乎无法克制。
季弦攥紧了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等他出关。”
她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
转眼三日过去。
八卦锁龙阵中,那片被冰封的桃林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
一道裂纹出现在冰雕表面,随即迅速蔓延,如蛛网般遍布全身。
下一刻,冰层轰然炸开,漫天冰晶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陆长风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隐隐多了一抹冰蓝色的光华,那是冰螭龙元彻底融入体内的印记,周身的气势比三日之前暴涨了何止一倍,太初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如长河,每一次心跳都像一声闷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从六境中期突飞猛进到六境后期,而且这股势头还没有停下——那颗万载冰螭的龙元,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着精纯的元炁。
他能感觉到,传说中的第七境,合相境,如今只差一步之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缓缓盘旋片刻后才渐渐消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光泽,握拳时指节间隐隐有寒冰凝结的脆响。
心满意足。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季弦。
她正从桃林深处走来,穿过那些被冰封的桃树,穿过漫天的冰晶与未散的寒气,款款而来。
今日的她,打扮全然不同了。
一身素纱襌衣轻薄如蝉翼,贴体而生,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将肩颈与手臂的线条勾勒得若隐若现。领口微敞,隐约可见一抹莹白的锁骨,那枚玉兰花坠正悬在锁骨窝里,随步履轻轻晃动。
下系一袭素裙,裙裾曳地,行走间风致嫣然,腰肢款摆的韵律被薄纱衬得分明。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了个斜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着那张端庄与妩媚并存的面容,清雅如月,又灼灼如焰。
陆长风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下头的样子,反而好像还越来越上头了!
季弦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春日午后与故友小酌,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壶酒,又取了两只玉杯,亲自斟满,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酒色清透,微泛桃红,一股清甜的花香混着淡淡的酒气弥散开来。
“这是琼华山的桃夭酿,以千年桃花为引,灵泉为底,窖藏三百年方得一壶,入口甘醇,余味悠长,以后怕是要等很久才能再酿。你尝尝。”
她说话间扫了一眼周遭被冻成冰雕的桃树。
陆长风心道,你点我呢?
他微微一笑,随手一挥,神农气从掌心泼洒而出,化作一片青色的光雨,洋洋洒洒地落向四周。
光雨所过之处,寒冰瞬间融化,枯木逢春,那些被封冻了三日的桃花瓣抖落冰屑,重新舒展开来,比之前更加鲜润欲滴。
桃林深处甚至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仿佛春天重新回到了这片天地。
暗处守阵的几位女官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们在琼华山值守数百年,见过无数来闯关的高手,但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整个洪方也找不出几个来。
这不是术法,这是造化——是能让枯木逢春、死而复生的生机之力。
季弦眼中的满意几乎不加掩饰,她端起玉杯,示意他喝。
陆长风端起酒杯闻了闻,没有察觉什么问题。
他的神农气对毒素极为敏感,这酒中并无任何药物或禁制,只是一杯纯粹的好酒,他仰头饮尽,入口果然甘醇清甜,带着桃花的馥郁与灵泉的清冽,入腹后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连经脉都舒畅了几分。
“好酒。”他由衷赞了一句。
季弦放下玉杯,忽然问道:“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应该是琼华山山腹。”陆长风答道。
“对,也不对。”季弦微微一笑,伸手在石案上轻敲了一下。
刹那间,周围的桃树无声无息地变换了方位,原本浑然一体的桃林在几个呼吸之间便重组了格局。
陆长风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移动——不是幻觉,不是阵法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山体位移。
周遭的土系灵气变得稀薄了几分,但外界的灵气却涌了进来,从山腹转移到了山边,像是整座琼华山都在她的意志下悄然挪动了位置。
“夫人竟有移山倒海之能,长风佩服。”陆长风由衷赞叹。
季弦却叹了口气,收起了笑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如此威能的代价是什么。”
陆长风点了点头。
他确实知道,法象之中有一种极为特殊的类型,便是观想某片地域而成的法象,这种法象炼出的身外化身不能移动,却能融入天地,在范围之内战力卓绝,移山倒海动念即成。
但代价是,一旦出了这个范围,便会大打折扣。
说白了,季弦的身外化身不是一只可以到处飞的鸟,而是一棵把根深深扎进了琼华山的树。
“若陆某所料不错,夫人的法象,便是这座琼华山。也只有如此,才能在动念之间移形换位。”
季弦笑着点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所以,你明白了吗?”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长风。陆长风忽然感觉到周围的地气开始朝他脚下汇聚,低头一看,脚下的土壤正在无声无息地化为泥沼,一圈一圈地缠住他的脚踝,将他缓缓往下拖。那力道不大,却极是缠绵,像是一只温柔的手,不舍得用力,却又绝不松手。
他心说不好,这女人,要来硬的!
她的意思很简单。
就算陆长风是七境,在这琼华山之内也休想逃出,更何况他眼下还是六境,她的法象便是这座山,山即是她,她即是山。
只要她不点头,他就是肋生双翼也飞不出去。
陆长风沉声道:“夫人如此行事,岂非大煞风景。”
季弦唇角微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退意,反而漾开一层更深的笑意。
她端起杯中残酒,轻轻晃了晃,声音慵懒而坦荡:“你们中土有一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可甜不甜,总要先咬一口才知道。我活了七百年,还没有尝过,今日倒想试一试——万一扭下来,比我想的还要甜呢?”
她说这话时神色从容,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像是在讨论一道新菜式,可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陆长风,里面燃烧着的,是压抑了数百年的渴望与不肯再等的决绝。
陆长风暗骂了一声云楼,现在打半死也不行了,顶多留口气!
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正要开口再说什么。
季弦的眉头忽然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她侧过头,目光穿透桃林,望向琼华山外的方向。
脸上的慵懒与灼热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如霜的冷意。
“还真有不怕死的!”
她挥袖一拂。
桃林上空的结界豁然洞开,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山脚下那片白石广场上,数十道裹挟着暗红真气的身影正朝山道急速逼近,为首的正是臧图。
他依旧是一身灰扑扑的麻衣,面容普通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但周身那股六境巅峰的杀意却毫不掩饰,如一把出鞘的剔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