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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是娘斩了她的青云路
孙敬顺着文师师的目光望去，不自觉皱了皱眉。
江慎……
文氏说过，这孩子也是他的血脉。养在侯府，是侯府占了天大的便宜。
如今折了一只手，前途尽毁，已是废人一个。
什么都完了。
可毕竟是男娃，姓孙。
孙敬张了张口，刚想安抚几句。
江慎却似得了什么信号一般，突地窜起来，几步就冲到孙敬跟前。
他一身褴褛，几乎要衣不蔽体，一支折了的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蜷缩在胸前。
孙敬却是眼睁睁看着，江慎伸直了手臂。
骨骼拉得咯噔咯噔作响，叫人听得牙酸。
江慎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竟对着孙敬恭恭敬敬拱手，躬身，行了平级官员之间见面的大礼。
孙敬一愣。
一旁的文师师也不明所以。
就算是江慎失了圣心以前，他也不过是个带刀侍卫，着御前行走的料。
官职怎可与孙敬这堂堂镇南将军想比？
如今，江慎没了官职，更是连侯府世子都没保住，跟孙敬的处境更是天差地别一样。
行平礼，他配吗？
莫不是疯了吧？
孙敬顿时觉得尊严被挑衅，沉下脸来，“江世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慎却似没听见一般，脸上带着令人不敢的奇异的笑容。
“镇南大将军，承恩公孙公，好久不见，您可好啊？”
语气十分熟稔，好似两人真是熟人一般。
孙敬面上瞬间变色，厉声喝道：“胡说什么？”
别说他的镇南将军早还回去了，将军和大将军虽只有一字之差，可不一样。
若叫“大将军”，便是统领大盛武备第一人了。
如今，这“大将军”，是崔老爷子。
江慎这样叫自己，是要造反吗？
再说“承恩公”，那可是皇后娘娘的父亲才有的尊荣！
“江世子，慎言！你可知今日这一番话，要你我的命，都足够！”
“怎会？”江慎淡笑着，看他通身的气派，竟还如从前一般端着，丝毫不像一个畏畏缩缩的囚犯，“有皇后娘娘孝敬大将军，太子也最遵从您这个外祖，谁敢要您的命？谁能要你命啊？！”
他声音中，隐含着疯狂。
孙敬只觉一颗心砰砰直跳。
江慎又道：“更何况，如今崔家都是您说了算。谁敢对您不敬，他倒该操心自己的命还在不在。”
孙敬口中一阵阵地发紧。
他心中最隐秘的愿望，竟被这小子一语道破！
他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送文师师做太子妃，做将来的皇后！光耀他孙家的门楣吗？
还有，崔家……
在崔家生活十几年，受尽了羞辱，孙敬早就想一一还回去了！
可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说过！
包括最心腹的孙伯！
江慎又怎会知道？
心口砰砰直跳，孙敬：“江世子，你……”
“什么世子？”江慎瞪大了眼睛，好似听到这天下最可笑的话，“我是堂堂宰相首辅，清河郡主的夫君。”
他又上前一步，眨了眨眼睛，“您说对吗？爹爹？”
脑子轰地一声巨响。
孙敬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儿子。
心痛不已地发现，他疯了。
竟被这牢狱之灾，给折磨得全无理智，彻底疯了！
不堪大用！不堪大用啊！
都是文氏没教好他！
孙敬冷淡道：“江世子，还请你自重。本将军，与你不熟。”
江慎却似没听见一般，只是癫狂大笑。
文师师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压低声音道：“爹，他是疯了，您别管他。”
她目光又重落在孙敬手上，燃起希望。
难道，爹爹这是帮她越狱？
孙敬把江慎的那些疯话挤出脑海，清了清嗓子，向文师师道：“爹会救你出去。只是，你也要为爹办一件事。”
为了出去，文师师什么都肯干。
孙敬：“为父会让你娘来看你，你……不能让她走出这间地牢。”
“爹，你说什么？”
文师师眼睛猛地瞪大，手指剧烈地颤抖。
孙敬这是在叫她……
弑母？
孙敬深吸一口气，“师师，我知道，你自幼在你娘身边长大，对她感情很深。可你可知道，你如今走到这一步，为父也险些被连累，都是因为她？”
文师师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道：“怎会……”
她自己难道还不清楚？
她之所以落到这一步，是被江澜因算计了……
等等，不对！
江澜因之所以能算计到她，是因为没在宫中喝下那晚迷情药！那药，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文氏务必要看着江澜因喝下。
文氏，真的背叛了她？
“可，娘为何要……？”文师师还是想不通。
孙敬一脸沉痛，“因为贞妃，江澜因。”
“什、什么？”
“师师，你还不明白？你娘，也是江澜因的娘啊！江澜因如今是贞妃，最得圣宠，你娘她就……唉！她素来如此，眼睛里只能看到最优秀的孩子。”
文师师：“爹你的意思，是娘联手江澜因，害了我？”
“正是。”
孙敬：“你想想除夕那日。爹一早为你安排了入宫的阳关道，可没让你娘去啊！”
文师师瞪大眼睛，回忆着。
的确如此……
她愣愣地：“可，娘去了。”
“正是因为她非要黏着你进宫，才叫你错失了去太子宫中的机会！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文师师只觉心口一阵阵地揪痛。
孙敬：“你也不细想想，那云岫是你们府里出去的。若没有你娘许可，她怎么敢？”
文师师眼前一黑，身上全没了力气，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她做太子妃、做皇后的阳关道！
被亲娘给断送了！
眼中滚滚地流下泪来，“我恨她！我恨不得她死！不、不！她死不足惜！”
死了也赔不了文师师的凤位了！
头皮上火辣辣的刺痛。
文师师又想起文氏对她的虐打！为了江慎，那样一个疯子，没了命地打她。
文氏心里，只有江慎和江澜因，早就没有她了！
“女儿，你是我镇南将军的血脉，身体里留着我的血。你甘心被人这么耍弄吗？”
隔着泪水，文师师抬头，咬牙：“爹，我不甘心。”
她的手，伸向孙敬手里的发簪，紧紧攥住，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