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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好大的野心(第1/2页)
徐府庭院纵深,一众世家郎君正聚在此闲坐谈笑。
人群最侧,立着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正是凤伯棠。
他今日未着锦衣卫森严飞鱼官服,只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私服,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端正凌厉。
身旁友人低声闲谈朝堂趣事,他只淡淡听着,偶有应答,语声清浅,神色始终无波无澜。
忽有一人抬眼,望向不远处繁花簇拥的主院花宴,轻笑道:“前面好生热闹。”
众人闻声,皆是顺势抬眸望去。
纷乱人影、姹紫嫣红之间,凤伯棠淡漠的目光骤然一定。
遥遥隔了半院花树,他一眼便锁定了那道素衣身影。
褚窈立在群芳之中,不抢不闹,身姿笔直素雅。
一瞬之间,凤伯棠眼底常年不变的冷平,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妙起伏。
无人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动容,他很快敛尽眼底情绪,恢复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主院花宴之内,喧闹依旧。
众人见褚窈终于应下比试,个个面露戏谑,只当她是被逼无奈硬撑体面,心底早已认定她久不经文宴、才情荒废,今日必定要当众出丑。
李夕吟的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浅笑,姿态温婉落座,接过侍女递来的笔墨纸砚。
她垂眸执笔,眉眼温顺柔和,落笔轻缓秀丽,字字清雅纤弱。
不过片刻,一首暮春咏花小诗已然写就。
字句唯美柔软,通篇皆是闺阁女子的温婉柔情。
周遭贵女探头一望,当即此起彼伏响起一片夸赞之声。
“好诗!果然清丽脱俗!”
“字字温柔缱绻,最是贴合暮春繁花意境,当真绝美。”
“果然是凤郎君看中的人,才情品性皆是一流,这等柔美诗意,寻常闺秀根本写不出来!”
“这般娇柔温婉的字句,才是女儿家该有的风骨,看着便心生欢喜。”
京中闺秀素来推崇柔婉雅致,在她们眼中,女子诗词当如春花似水、柔顺谦和。
这般认知之下,李夕吟的诗作俨然成了众人心中的满分佳作。
徐静姝立在人群里,眼底藏着隐秘的得意冷笑。
她暗暗挑眉,心中早已笃定结局。
李夕吟这首诗占尽柔美温婉的上风,贴合所有人的审美,褚窈就算再有才情,仓促落笔,最多只能写个平平无奇,绝无可能超越。
今日,褚窈必输无疑,注定要在全场权贵面前,丢尽昔日才女的所有颜面。
万众夸赞声中,李夕吟轻轻放下毛笔,面上不见半分骄矜,只浅浅含笑,故作谦逊地轻轻摇头。
“诸位谬赞了,不过是闲来随心涂鸦,小试牛刀罢了,算不得什么佳作。”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褚窈,眼底带着体谅与宽和,轻声缓道:
“窦夫人年少成名,底蕴深厚,我不过是粗浅习作。”
“待会儿夫人落笔,纵使意境不及我,也无伤大雅,不过是席间玩乐,无人会笑话夫人的。”
褚窈看了她一眼,就这么自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回褚窈身上,坐等笑话的意味十足。
面对满场窥探与暗流,褚窈面色始终淡然无波。
她缓步上前,抬手执起毛笔,指尖轻落砚台,蘸饱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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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半分迟疑犹豫,腕力沉稳,落笔苍劲凌厉。
一笔一划,铿锵落纸,字字锋芒毕露。
不过瞬息,四句七言诗,一气呵成。
「众蕊纷纷随岁谢,我花雄峙傲尘沙。
繁红乱紫皆俯首,独揽乾坤一片华。」
墨迹淋漓,风骨凛然。
没有半分闺阁柔媚,不见一丝娇弱温顺。
通篇写花,却无半缕依春附暖的绵软,只剩孤高峥嵘、傲然立世的霸气。
全诗落笔的刹那。
方才喧闹夸赞、笑语不绝的花宴,瞬间死寂一片。
春风拂过花枝,簌簌落英作响,衬得满场寂静得诡异。
所有贵女脸上的笑意尽数僵住,方才随口打趣,坐等褚窈出丑的人,个个瞠目结舌,眼神错愕。
众人神色复杂至极。
震惊。
骇然。
不敢相信。
层层叠叠堆在脸上。
谁也没有想到。
落魄罪臣之女提笔落下的,竟是这般睥睨群芳、独傲天地的霸道诗句!
柔媚小花对上傲然劲松。
高下立判。
李夕吟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并非她的诗不够好,实在是褚窈的词字字如刃,将她那首柔媚婉约的诗词拆得七零八落。
即便不评遣词用典,单凭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她已然输了三分。
徐静姝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她勉强勾起唇角,语声轻软:“窈姐姐这词好大的野心,莫不是在说,满京城贵女皆不入你眼,只你一人独占芳华?”
此言一出,周遭看热闹的贵女们顿时窃窃低语起来。
“就是,这词杀气也太重了……”
“能不重么?人家父亲可是将军,耳濡目染沾几分血气,倒也寻常。”
“咦,这词我都不敢细看,怕夜里做噩梦。”
徐静姝含笑望着褚窈。
内心冷嗤:你写得好又如何,我三言两语,便能叫你赢局变败局。
李夕吟垂下眼帘,声气柔柔弱弱的。
“窦夫人,不过是作词图个乐子罢了,何必将词锋磨得这般凌厉?”
“百花齐放才是好景致,京城的姑娘们各自娇艳,原不必争个高下,各人有各人的好。”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字字都在暗讽褚窈胜负心太重,恨不得将满座贵女尽数踩在脚下。
“就是就是!”立时有人不满地接话,“还以为将军府被抄了家,你能收敛几分,没成想还是这般张狂,半点不知分寸!”
一句接一句,众人你唱我和,矛头尽数指向褚窈。
满堂恶意张牙舞爪,反倒将褚窈说成了目中无人的傲物。
春风忽然穿堂而过,将案上那纸诗稿吹得簌簌作响。
满院芍药垂首,唯独她立在花影里,脊背挺直如松。
褚窈微微一笑,待话音落尽,才从容开口:“诸位姑娘误会了,此处的‘花’,是指陛下的江山。”
此话一出,满座一愕。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那些刻薄话堵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李夕吟眸光一闪,仓促垂下眼帘,指尖竟隐隐发凉。
褚窈这一句,着实把她惊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