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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躯壳,骗不过那破碎不堪的灵魂。
他已经死了。
人死了就是一场空,纵有任何不甘与怨怼,也都无能为力。
边籍倒在地上,像是暮秋时节的蝉,觳觫地挣扎,却连再次振翅的力气都没有,他不想死,却无法反抗暨定的自然规律。
沈荷望着他,正欲开口,再给他的心理防线扎下最后一刀。
“咔嚓。”
一声不容忽视的碎裂声响起,他震然回头,却发现自己那带着因果律,本应无法被人为打破的锁链结界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以左哲按在结界上的手为中心,蛛网似的裂痕迅速向周围蔓延开来,直到——
彻底碎裂!
“边籍!!!”
沈荷听见那个人惊慌无措地怒喝,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过,下一秒,那个人已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将倒在地上的边籍紧紧揽入怀中。
三分钟还没到……
他居然挣脱出来了。
他怎么做到的?
沈荷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一时间竟没再阻止。
他眼睁睁看着左哲毫不犹豫地咬裂了自己拇指与食指间的软肉,而后将流着血的虎口抵进了边籍口中。
左哲将自身的灵力与生机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边籍体内,试图强行让精神状态几乎完全崩溃的边籍冷静下来。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到发白,素日里的冷肃神情被彻底打破,他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情,仿佛生怕自己宝贵珍视之物被人夺奏。
边籍涣散的眼瞳望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却被左哲的手卡着嘴,口中全是对方的血,只能发出含糊的喉音。
但即便如此,左哲却依旧明白他想说什么。
左哲摇着头,眼中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但还是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用颤抖的声音试着安抚他:“没有,没有,你没有死,我会救你的,我能救你的……”
他像是在抚慰边籍,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左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你没死。”
“我会救你。”
“我能救你。”
“我爱你。”
但再深情的话语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边籍的身体逐渐冷了下去,像是被浸在了江水中,再逃不出来。
边籍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他梦见电梯间,他对着左哲的脸见色起意,一见钟情,而后主动向对方要了联系方式。
他梦见自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带着各种小零食去“骚扰”对方,再拿走对方那有些老式的茶酥回礼,回家慢慢地吃完。茶酥很甜,但他却不觉得腻。
他向左哲表白了,他们正式交往。
他们会在晚上一起靠在沙发上看书看电影,会在床榻上底死纠缠。
他笑左哲衣品不好,怎么衣柜里塞满了一模一样的新中式白衬衫和黑袍子,约定回头要穿上些色彩鲜艳的情侣装。左哲眼神温和地答应,但是每次迎接他回家时,他都还是穿着同样款式的白衬衫。一成不变的细节并不让人觉得乏味,反而更像是给边籍养成了一种温馨的视觉习惯。于是他也就不吐槽左哲的衣品了。
他又问左哲为何那么宝贝那支毛笔,却从不用它写字。他想看左哲拿笔写些什么,自带一些文青气质的爱人若是提笔著墨,一定很是好看。
左哲被他缠了没一会儿便同意了。
梦里的男人眉眼间丝毫不见阴郁与愁容,眉宇舒展,神情温和。他提了那杆岫玉似的毛笔,写下一句似佛偈似情诗的话语——
浮生一梦君同我,都是槐安未醒人。
边籍望着那句子,被对方含蓄示爱逗笑了。他想笑说左哲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还和中学生一样喜欢这种带着伤痛调调的词句。
但没等他笑着回应左哲,眼前的场景便倏然破碎。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处灵堂里,周遭围了不少穿着黑衣服的人。这些人中有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家人,朋友,以及同事,却一个个面带哀伤。
他们都是来参加遗体告别仪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