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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的小吃渐渐丰富起来,有甜有咸,琳琅满目。
他俩之间那个危险的真空地带,似乎真的要靠这么多东西才能稍稍田满。
余芒把冒着热气的豆汁儿、连同辣咸菜和焦圈放在程厉面前,说:“尝尝,你点名要的。”
“你喝啥?”程厉问。
“我喝杏仁茶。”余芒低头拿勺子搅了搅面前奶白的稠浆。
程厉看了眼旁边像是本地人的大爷,便也学着他双手捧住瓷碗,嘴贴碗沿,喝了一口。
一股像是从陈年菜窖里涌上的酸臭味直冲天灵盖。程厉的眉毛瞬间拧到一起,腮帮子僵着,嘴里那口东西横刀立马地戳在那儿。此刻他要吐的话,估计得吐一桌子。
巨大的意志力愣是让程厉一鼓作气把豆汁儿咽了,一条热热的臭抹布顺着嗓子眼滑进胃里。
“哎呦喂,”隔壁桌的大爷立马乐了,“小伙子好样儿的!赶紧夹一筷子辣咸菜丝嚼两口。”
程厉听劝,立马拿咸菜丝的香辣压了压嘴里的怪味。
大爷继续支招儿:“要我说,这热的还是差着意思,你回头再拎一袋生豆汁儿走,那才够劲儿呢!”
程厉咬着牙说:“我谢谢您。”
余芒没忍住,笑了笑。
恍惚间,俩人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些还没馊的日子里。
余芒夹起一个奶油炸糕递给程厉:“吃这个,甜的。”
这玩意瞅着就比豆汁儿喜庆。外壳焦脆内里暄软,还带着鸡蛋与淡淡的乳香。程厉一口气吃了三个,觉得跟老家的雪绵豆沙有点类似,只不过一个空心,一个带馅儿。
“你头回喝豆汁儿啥反应?”程厉没话找话。
“我没喝过。”
程厉一愣:“啊?”
余芒笑:“谁跟你们似的?一个个的都不信邪,非得跟自己过不去。”
程厉差点忘了,余芒这人不喜欢特立独行,只要不把他逼急了也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豆汁儿这玩意儿难喝得声名远扬,他就连尝都不去尝。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违俗异众,可能就是跟程厉在一起了,还落了个元气大伤。
程厉的鼻腔一酸,忽然觉得豆汁儿的滋味其实挺符合自己的心境,于是端起碗,一口豆汁儿、一口咸菜,一口焦圈,愣是把北京著名“不信邪”三件套吃干净了。
在一众呲牙咧嘴吐舌头的游客中,程厉显得尤为沉稳持重,能堪大任。
余芒看在眼里,多少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不愿深究,用招待远方来客的口吻问:“一会儿还想去哪儿逛逛?”
“雍和宫离这里远吗?”程厉问。
“不远,去上香?”
“小说《生死桥》里提过,感觉挺神秘的,想去看看。”程厉实话实说。
隆福寺离着雍和宫走过去要半个多小时。
从小吃店出来,俩人沿着东四大街奔北。街道不宽,大公交慢悠悠地驶过,自行车的铃铛声不绝于耳。
他们经过一条条名字五花八门的胡同,什么汪芝麻、九道湾、石雀,炮局,好像什么瓜果鸟兽、锅碗家什都拿来做地名。
余芒当起临时导游,时不时会需要回答程厉稀奇古怪的问题。有的他一知半解,能说上两句;有的他也两眼一抹黑,便叫程厉回去上网查。
最后,程厉问:“你喜欢上海还是北京?”
余芒的思绪稍顿,差点说:“喜欢今天的北京。”可话到嘴边,成了,“都差不多。”
行到北新桥路口,人流更密,地铁站人来人往,一股子香辣味隐隐从簋街飘过来。
拐进雍和宫大街,沿街全是一家挨一家的香烛铺子,橱窗堆着成捆的线香。再往前走,就能看见连绵的朱红高墙,层层叠叠的黄琉璃殿顶。
俩人排队买票进去,虽然不是初一十五,但赶上周末,里面的香客一样乌泱泱的。
方外之地的寺院里缭绕着俗世的嗔痴,怪不得神明垂眸,怕是见了都要苦笑。
但人活着,既没有吃后悔药的法子,也没有预知未来的本事。身如浮萍,万般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