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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志峰滑动鼠标的手顿住。
“你看他的输入特征！”董汉辰的声音有些变调，“他根本没用我们的锁模信号或者电流变化率做输入！这些因子是什么鬼？”
严志峰仔细看去。那一栏的变量名全是复杂的数学符号组合，旁边附带着一行行精妙的推导公式。
两人顺着公式往回看，最终看到了这些因子的源头——MHD（磁流体力学）方程。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董汉辰才咽了一口唾沫，干涩地说道：
“严工……他是从MHD方程里，硬生生反推了几组非线性的物理耦合因子出来，然后把这些因子，喂给了决策树？”
严志峰靠在椅背上，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预警窗口能拉长到312毫秒了。
原来，所谓的不可能三角，真的是可以被打破的。前提是，你得有这个人在数学和物理上那种降维打击般的恐怖直觉。
别人是用现有的参数去拟合症状，徐辰是直接把MHD方程里的病理因果，变成了机器能读懂的特征向量！
“312毫秒啊……”董汉辰看着屏幕，苦笑了一声，“严工，咱们组为了把提前量从100拉到137，足足调了两年的参数，头发都快掉光了。人家……用了一个晚上？”
严志峰也苦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眉心。
“更扯淡的是，咱们连其他核心参数都还没给他呢，他就用那一堆常规数据把活就给干了。”
……
“严工，”董汉辰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我记得昨天下午，科研处那边说，徐教授的合作协议还没拟好，法务还在走审批流程，保密协议也还没签吧？”
两人面面相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黑色幽默。
“合作协议都还没签，他用个访客账号，拿了一批半公开的边角料数据，就把咱们整个控制组最大的技术瓶颈给捅穿了……”严志峰搓了搓脸，苦笑道，“这要是传出去，科技部不得以为咱们这帮人每天都在岛上摸鱼度假？”
“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严志峰拿过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赶紧摇人，开会！”
“另外，你赶紧去一趟科研处，告诉他们法务今天必须把合同流程走完！不管用什么权限和待遇，先把这位活神仙死死绑在咱们的贼船上再说！万一他等烦了，扭头把这玩意儿发了顶刊然后回北京了，咱们上哪哭去！”
严志峰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徐辰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严工，结果看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徐辰轻快的声音。
严志峰昨天还维持着前辈的架子，四平八稳地劝徐辰“别着急”，今天攻守易形，轮到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但他极力控制着声带，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成熟稳重的科研前辈。
“徐教授，看到了。”
严志峰的声音非常平静，但若是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几乎要沸腾的兴奋，
“你这个结果……非常，非常重要。”
“我们马上组织核心组开个会，认真讨论一下你的这份报告。您现在方便来一趟所里吗？”
电话那头，徐辰似乎有些犹豫：“哦，开会啊……可我刚吃完烧饼吃撑了，正打算听徐所长的建议，去科学岛湖边溜达溜达，感受一下大自然顺便消消食呢。”
严志峰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消食？！
你一个晚上把我们整个控制组两年都啃不动的技术瓶颈给消化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要消食？！
但他深吸一口气，嘴上依然维持着体面：
“啊……溜达啊，那个，徐教授，今天湖边风比较大，这个季节……嗯……容易着凉。”
徐辰看了一眼天上的大太阳一阵无语……
“那个……徐教授，“严志峰咬了咬牙，声音开始微微走调，“其实今天这个会比较……比较重要，可能涉及到您后续合作的一些……一些核心资源对接。“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催促了。
“哦？“徐辰的语气倒是挺随意，“那要不我溜达完了再——”
严志峰再也维持不住了，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别溜达了别溜达了！哎哟我的徐教授，大冬天的湖边全喝西北风，有什么好溜达的！”
严志峰一把抓起外套往外跑，边跑边冲着电话喊：
“您现在走到哪了？别动！千万别动！徐所长刚才连外套都没穿，已经开着园区的电动观光车去大门口截……啊不，接您了！您就在原地等他好了！”
……
挂了电话，严志峰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董汉辰，“汉辰，你还记不记得……”严志峰的声音有点发虚，“昨天徐教授催过好几次合同的事？”
董汉辰愣了一下：“当然记得……他当时还问数据什么时候能全部开放，我们还觉得他太着急了，跟他说'别急，走完流程就好'……”
两人面面相觑，一股后怕从脊椎骨涌上后脑勺。
严志峰现在终于明白徐辰当时为什么着急了。
当时还觉得是徐辰年轻气盛，不懂这些规矩流程。
现在想想，这种对他来说一个晚上就能干完的小活，你们非要他等两周走流程，那他当然着急。
换谁都急。
董汉辰捂住了脸，“咱们昨天还跟人说'搞科研别心急'……人家心里估计都想笑。”
严志峰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敢想象徐辰昨天听到“别急”时心里在想什么，大概率是“你在教我做事？”
“赶紧的，”严志峰加快脚步往外走，“今天不光要把合同签了，还得想办法把之前耽误的时间补回来。万一徐教授觉得咱们这边效率太低合作体验太差，扭头走了。”
“不会吧？”董汉辰跟在后面小跑起来，“以徐教授的身份，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问题就走人。”
严志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昨天因为拿不到数据，早上八点十分就堵在咱们办公室门口了。你觉得他像是能闲得住的人吗？”
“别说了别说了，”董汉辰转身就往科研处方向跑。“我现在就去科研处催一下，法务今天不把章盖完我晚上就睡他们办公室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