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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霁撑着残舟坐起,密库门射出的银光跟着他的手腕移动,怎么也不肯落到旁处。
他没有送入祖血,只将手背停在锁孔三寸外:「它认的是内层祖印。」
裴峥以祖骨探向银光,骨片刚碰到门锁便被震开:「族谱里从未记载这道门,你凭什么确认?」
「外层继承纹属于祖堂,内印却属于血脉自身,若这扇门只认内印,留下它的人多半不信祖堂。」
姜怡宁顺着银光查到锁孔底部,紫金木气照出一行残缺小字:「失位者持本血入内,看来这地方确实给被主脉舍弃的人留了后路。」
裴云霁垂眸瞧着那行字:「裴家先祖也知道,自己养出的祖堂未必可信。」
「先别急着讽刺祖宗,门后有没有杀阵还说不准。」
姜怡宁查过四周阵纹,指向门框外侧:「只唤醒门锁,不准燃血强开。」
裴云霁应了一声,将一缕内印气息送入锁孔。
九层银环依次转动,最外层刚转过半圈,里面又浮出十八道细锁,照这速度下去,半个时辰也未必能开完。
楚凌霜扛着重锤踱过来:「等它慢慢转完,裴鹤年都该带人来收席了。」
裴云霁抬手指向墙内:「锁扣连着阵火,硬破会烧穿半座主墓。」
「谁说我要砸锁?」
楚凌霜抬锤点向密库右侧:「门打不开,我掀墙。」
楼霄天望着那面三丈厚的黑石墙:「墙里也有火线。」
「那就先把火线挑出来。」
姜怡宁放出数十根细藤,藤尖贴着墙砖缝隙游走,几处暗红火纹很快在石面显现。
她用藤蔓圈出三块没有阵纹经过的黑砖:「这里是换气口,也是阵火盲区,楚凌霜只砸我标出的地方。」
梵尘心将佛光铺上门框:「我封住阵火回流,最多撑十五息。」
楼霄天提枪挑起青木根须,沿墓顶织成大网:「我托住上方石层,墙能砸,墓顶不能一起带下来。」
裴云霁还想起身,姜怡宁一根藤蔓压住他的肩:「你负责盯锁,内印若再热便出声。」
楚凌霜活动了一下手腕:「都退十丈,碎石砸到谁,我可不赔药钱。」
姜怡宁抱起姜四月退到残舟后,顺手将火灵隼塞进孩子怀里:「看住它,别让它靠近火晶与药架。」
姜四月抱紧胖鸟:「四月一定看住。」
第一锤砸中最下方的阵火盲区,主墓猛地一震,门锁仍在转动,旁边的黑石墙却裂出一道长缝。
梵尘心掌心佛光一收,墙内窜出的火线被压回门框。
「还剩十二息。」
楚凌霜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第一锤松骨,第二锤登门。」
第二锤落在上方盲区,半面墙向内凹陷,十几口血晶箱从裂缝中滑出,箱盖撞开,赤红血晶滚了满地。
姜四月趴在残舟边缘,眼睛一下亮了:「锤子姐姐再砸一回,里面还会掉箱子吗?」
「借你吉言。」
楚凌霜第三锤砸穿墙根,楼霄天同时收紧青木网,整块密库侧墙被掀向空地,没有带落半块墓顶。
她踩着碎石跨进密库,一手拎出两口血晶箱:「这破锁还在转,墙已经没了。」
裴云霁望着仍在工作的九层银环,安静了一息:「留下门的人大概没想过,会有人直接拆墙。」
楼霄天用青藤卷走挡路石块:「能动手解决的事,不必全靠祖印。」
梵尘心抬掌扫出佛光,光芒掠过第一排药架,十几只玉瓶立刻冒出黑烟,瓶口浮现出细密血纹。
「这些药带有血咒,服下以后会受施咒之人牵制,四月别靠近。」
姜四月按住火灵隼伸长的脖子:「大红鸡听见没有,黑瓶子不能吃,再乱吃就扣灵果。」
火灵隼把脑袋往翅膀下一埋,假装方才伸脖子的鸟与它无关。
姜怡宁让藤蔓绕住胖鸟的腰,又在姜四月腕间系好另一端:「你只管看住它,不必帮忙搬东西。」
她走进密库,先查血晶箱上的印记。
东侧十二口箱子刻着不同旁支族徽,箱底压着寄存时间与用途,西侧八口箱子没有族徽,只在角落留着裴鹤年的长老私印。
裴峥看到旁支族徽,脸色沉了下来:「这些血晶是旁支为治疗祖血枯病送进祖堂的。」
楚凌霜把刚提起的箱子放回原位:「有主的东西不动,老贼私藏在哪边,你们给我划清楚。」
姜怡宁用紫金藤在地面拉出界线:「东侧旁支资源全部留下,西侧私印之物带走,无主药材先查来源,救命药若属于旁支,也一并留下。」
楼霄天瞥过满库血晶:「裴鹤年差点把你炼成祖种,搬空这里也不算过分。」
「谁欠我的,我找谁算。」
姜怡宁打开一只无主木箱,里面整齐码着数百瓶暗红血样:「何况旁支若被抽乾了,谁来掀裴鹤年的祖堂?」
裴峥蹲下查看瓶底,越看眉头压得越低:「这里刻着旁支子弟的姓名和抽血次数,有人一年被抽过六次血髓。」
梵尘心用佛光照过其中一瓶,血液里立刻浮出灰白枯纹:「这些血样并非治病所用,它们在筛选能承载祖火的人。」
裴云霁走到密库深处,用剑鞘推开一排药柜,柜后藏着一只沉重铁匣,里面塞满名册。
裴峥翻开最上面一本:「三百七十二名旁支子弟,年龄丶修为和血脉浓度全在册中,红印代表已经抽髓,黑印代表抽取失败。」
有一页粘得太紧,他用指腹分开时,纸后掉出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裴峥的动作停了片刻,才把平安扣连同那一页重新收好。
姜怡宁抽出几张带血纸页:「裴鹤年借治病之名抽取旁支血髓,旁支越依赖祖堂给药,越不敢查药从哪里来。」
「我会把这些证据送回旁支议堂,让名册上的家族逐一核验。」
「只带名册不够,他们一句伪造便能压下。」
姜怡宁把血样丶伪令与阵令残片放入独立储物袋:「带上血样,再加照痕镜里的操令影像,三份证据相互印证,裴鹤年想赖也得先解释清楚。」
裴峥接过储物袋:「你不怕我回去便毁了它们?」
「你若肯替裴鹤年毁证据,方才就不会刺碎自己的副印。」
「我会护住证据,旁支是否反抗,要由他们自己选择。」
「若连选择都不敢做,那就继续给祖堂抽血。」
姜四月坐在一口空药箱上,拿炭笔继续算帐:「梵叔叔佛骨裂了一道,要补十颗灵果,种花叔本源伤了三处,要补二十颗,黑衣叔叔九道纹全断了,要补九十颗。」
楚凌霜探头瞧了一眼:「我只砸三锤,为何你画了十二面墙?」
「前面墓道还有九面,加起来正好十二面。」
「那些墙本来就拦路。」
「修墙也要血晶,四月不能假装没看见。」
姜四月又在最下面添了一笔:「四月看住大红鸡很辛苦,也要两颗灵果。」
火灵隼立刻扑腾翅膀,显然觉得自己也该分一份。
楼霄天用青藤卷起无主药箱:「它除了吞丹丶叼将印和烧军旗,还做过什么值得领奖的事?」
姜四月严肃地掰着手指:「大红鸡烧过坏老头的血令,所以能抵掉一次偷吃。」
密库里的紧绷气氛被她冲淡不少。
梵尘心封好一瓶禁药,目光越过药架,落到靠着石柱休息的裴云霁身上。
姜怡宁察觉他的视线:「有话就问。」
「你方才如何安抚他的?」
「我让他枕在腿上疗伤,还叫了他的名字。」
梵尘心指尖在瓶身上停了一瞬:「他斩断九道少主纹,确实需要稳住心脉。」
「就这些?」
「我若说介意,你会把方才发生的事收回去吗?」
「不会。」
「那我先记着,等出去再谈。」
姜怡宁将星图骨板递给他:「古舟材料还没齐,你陪我查后面的空间骨晶,佛光能辨血咒,这件事只有你最稳妥。」
梵尘心接过骨板,眉间压着的暗色散了些:「你是在给我找事做,免得我继续乱想?」
「你也可以站在这里继续想。」
「那还是查骨晶吧。」
两人绕进药架后方,梵尘心逐块照过空间骨晶,姜怡宁负责检查裂痕与阵纹,动作衔接得很快。
另一边,楼霄天已用青藤装好古舟阵材丶裴鹤年私藏的血晶与确认无主的药材。
裴云霁没有再撑起祖火,只靠着石柱核对材料来源。
楚凌霜忽然拎起一只赤红火晶箱:「这箱底被方才第三锤震开了,里面还少了一块炎髓晶。」
姜四月低头看向怀里,腕上的紫金细藤仍在,另一端却只系着几根赤红羽毛。
她慌忙从药箱上跳下来,最深处那只火晶箱已经合拢,裂开的箱底还留着两枚黑乎乎的爪印。
「娘亲,大红鸡钻进火晶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