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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双流机场。
顾屿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走出到达口，锦城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眯了眯眼，空气里裹着初夏特有的闷热和远处某家火锅店飘来的牛油味。
提前四天请了假。陆知远那边的期末论文答辩在即，顾屿乾脆让他安心准备，自己独自飞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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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口外面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车窗降了下来，露出林溪那张精明干练的脸。
「顾总，上车。」
顾屿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随手把包扔到后座。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完全是两个温度。
「换车了？」顾屿扫了一眼中控台。
「上个月刚提的。」林溪挂档起步，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现在出去见人谈事，开那个确实不太够看。」
顾屿嗯了一声。
「说正事吧。」顾屿这才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眼。
林溪早有准备，右手从扶手箱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
顾屿没接，她也不意外，直接口头报。
「国内这边，回响科技主体帐上可调动现金大约四十七亿。其中今日热点和回音商城的GG收入占大头，极光直播上季度分帐刚回来八个亿，西红柿小说的影视授权金到了一笔三亿二。高德那边上季度划过来的技术服务费和分成一共六亿。九章量化国内套利池可提取利润十一亿。」
顾屿点了点头。
「海外部分。」林溪的声音稳了稳，
「雪球资金池当前余额三十二亿美金。大航海那边因为越南工厂和新加坡数据中心的投入，目前剩余可调动的大约五十一亿美金。防火墙二十亿美金没动过。方舟平台累计沉淀利润加上日常手续费收入，大约九亿美金出头。」
她顿了一下。
「加上之前做空卢布沉淀在开曼那边的存量，海外总的可调动现金流在一百一十亿美金上下。折合人民币的话，接近七百亿。」
顾屿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国内加海外，总的可动弹药大概七百五十亿人民币左右。」林溪总结完，松了一口气，
「具体每个池子的资金明细我都整理好了，回去给你看纸质版。」
顾屿沉默了几秒钟。
高速路两旁是锦城近郊的新楼盘GG牌，一块接一块，什么「城南新贵」丶「百万方生态大盘」。
售楼部门口插满了彩旗，销售顾问站在路边举着牌子招手。
到处都是钱在流动的痕迹。
「林溪，你最近关注A股了吗？」顾屿问。
「多少看了一点。」林溪换了个车道超过前面一辆大货车，
「公司里最近炒股的人不少，连前台小姑娘都在问我买哪只基金好。你说这事吧，我觉得不太正常。」
「哪里不正常？」
「我虽然不炒股，但我管着公司的现金流，对杠杆这个东西天然敏感。」林溪的语速慢了下来，
「上个月我让财务部的人查了一下，现在市面上场外配资的利率已经高到年化二十几了，还是有人疯了一样往里冲。好几个中层管理跑来跟我请假，说要去营业部排队开两融。我直接把下半年的核心项目KPI甩他们脸上了，告诉他们想加杠杆炒股可以，先把手里的期权和年终奖退回来。一个个这才老实回去敲代码。」
顾屿笑了笑。
林溪不懂金融，但她的商业直觉和风险嗅觉，是这三年被一笔一笔真金白银喂出来的。
「你的判断是对的。」顾屿转过头看着她。
林溪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从九章那边监控到的数据来看，当前场外配资规模保守估计在八千亿到一万亿之间。HOMS系统接入的子帐户数量在过去两个月翻了三倍。场内融资融券余额已经突破两万亿。」顾屿的声音很平，
「整个市场有将近三万亿的资金是借来的，而且全部压在多头方向上。」
「三万亿？」林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顾屿继续说，
「你注意到没有，上面最近的表态口径开始变了。证监会上周五的新闻发布会里，第一次出现了「清理违规场外配资」这个措辞。那篇社论的标题是《股市上涨不等于改革成功》。这种信号一旦出来，说明高层的态度已经从默许转向警惕了。」
林溪的眉头动了动，没打断他。
「第三个问题是流动性结构。」
顾屿伸手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角度，
「现在涨的最凶的是什么？创业板，中小盘，各种概念股。这些票的日均换手率已经高到离谱了，但真正的机构资金早就在悄悄撤退。你去看中证500的成分股，前十大股东里公募和社保的持仓占比，从三月份开始就在持续下降。散户和配资盘在接最后一棒。」
林溪点了点头。
「所以我的判断是，大盘冲到5200点附近就是极限。一旦监管层真正动手清理配资，高杠杆盘面会在几天内集中爆仓。到时候不是跌的问题，是踩踏。」
车从高速下来，拐上了城东的快速路。
「你要做空。」林溪说。这不是疑问句。
「嗯。」顾屿直接说了，
「从九章的量化资金池和雪球里调拨，国内IC合约准备二十个亿的本金，走八倍合规杠杆。海外那边从防火墙池子里拿三亿两千万美金，走新加坡A50，十倍杠杆。另外，我之前让魏从军他们在前期牛市里吃进去的四十亿现货多头，在大盘冲击5000到5200点这个区间里，全部清仓出来。」
林溪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盘算着这笔庞大的数字。
「加起来动用本金八十亿左右，对吧？」她问。
「差不多。」
「时间窗口呢？」
「等点数。大盘冲击5200点极限关口，就直接建仓。」
顾屿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平淡，
「国内那边的帐户分散方案，魏从军之前就在准备了。三百个以上的独立户头，单户资金量控制在监管预警线以下。」
顾屿转过头，补了一句：「这件事回响的人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确保财务口上的资金划拨不出纰漏就行。」
「明白。」
车拐入了城东老厂区那条熟悉的路。
两年前回响科技从金牛万达搬到这里的时候，周围还是一片荒地和旧厂房。
现在道路两边已经起了好几栋新写字楼，绿化带修得整整齐齐。
保时捷在园区门口刷卡进入，沿着内部道路慢慢驶向主楼。
「对了。」林溪把车停稳，熄火前开口说道，
「李正国中午就到了，我安排他在你办公室等着了。」
顾屿推开车门下来，锦城下午的阳光直打在脸上。
他眯了眯眼，往主楼方向走去。
电梯到了四楼，门一打开，顾屿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里透出来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
李正国坐在会客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手里正端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是红彤彤的A股大盘走势图，一路向上的K线透着股疯狂的劲头。
看见顾屿进来，这个资本老手把平板随手扣在茶几上，站起身来。
「顾总，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