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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慧今天第三次把嗓子喊哑了。
她去年大专毕业，在徐家汇的星火自营店干了还不到两周。
培训那会儿觉得这份工作挺轻松的，底薪加提成，五险一金，每天站着给客人介绍产品就行。
结果发布会一开完，这日子就彻底变了。
周六早上九点半，店门还没正式开。
外面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商场走廊的拐角处，放眼望去全是人头。
林晓慧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对讲机，暗暗把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她现在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今天这阵仗，打死她也不会为了搭配制服去穿这双三厘米的高跟鞋。
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她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场面跟春运差不多了。
「各位顾客，我们十点准时开门，请大家不要拥挤，注意安全。」
保安老周扯着嗓子在外面维持秩序。
隔着玻璃门都能听到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
「来了来了来了，听说今天到了一批云钥门锁的现货。」
「你快拉倒吧，回音上说首批全网都抢光了，这能有？」
「那我冲扫地机器人来的。」
十点整，大门拉开，人流涌进来。
林晓慧强忍着脚底的胀痛，被安排在云居体验区。
这块区域是整个店里装修最花心思的地方，搭了一面完整的入户门，还原了发布会上那套全屋联动的效果。
进来的第一波客人，是一对六十岁左右的老夫妻。
大爷穿着白背心，手里摇着一把摺扇。
「小姑娘，那个门锁在哪里？就是电视上演的那个，手一握门就开了的。」
林晓慧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轻盈，笑着把两人带到了云钥展示区。
「叔阿姨，你们看，这就是云钥智能门锁。」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大拇指落在识别区，「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老太凑上前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布满皱纹的手指头。
「那我这个手，它认不认？」
「认的，阿姨。咱们这个是半导体指纹识别，不是光学的。您手指干也好湿也好，磨损了也没关系，都能识别。」
林晓慧把老太太的手轻轻引导到识别区上方，
「您可以先录一下试。」
老太太哆嗦嗦地把食指贴了上去。
「滴。」绿灯亮了。
「哎呀！一下就好了？」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回头拽老头子的胳膊，
「老头子你看！这个比咱家那个好使多了，我在家门口按半天那破指纹锁都不开门。」
大爷也试了一下，不到一秒钟就通过了。他满意地点头，摺扇敲了敲掌心：
「多少钱一把？」
「单买是2999。」
「有货吗？」
林晓慧心里一苦。这个问题她今天已经回答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叔叔，门锁目前现货卖完了。您要是想要的话，可以先预约登记，到货了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大爷的脸明显垮了一下。
这种场景从早上开始就在反覆上演。
云居四件套里面，音箱还有少量现货，路由器库存还行，但门锁和扫地机器人已经完全断货了。
预约登记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电话号码。
十一点左右，店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走廊另一头的星舟展区传来同事小王撕心裂肺的声音：
「这位大哥，展车真不能卖啊！这是样车！」
林晓慧探头看了一眼，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正骑在蜂鸟S1上面不肯下来，旁边他老婆在帮他拍照。
「加钱行不行？展车我也要！」
「真不行，这个是陈列展示用的，您看您先扫码预约，下一批货两周内就到了。」
墨镜男不情不愿地下来了，嘴里嘟囔着：
「两个星期，黄花菜都凉了。不过这车是真神了，我刚才看你手机一靠近它就自动亮屏解锁，连钥匙孔都找不到！加钱真不能卖？」
他老婆把他拽走了，走的时候顺手在旁边的配件墙上拿了两个星火三号充电宝放进购物篮里。
林晓慧发现一个规律，那些冲着云居来的客人，就算买不到想要的东西，最后走的时候手里多少都会拎一两个袋子。
充电宝丶耳机丶数据线丶键盘滑鼠，这些现货充足的东西反而成了最大的赢家。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是今天店里最高频的消费理由。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对年轻夫妻走进了云居体验区。
男的三十岁出头，穿着深蓝色Polo衫，戴一副细框眼镜，看着就是坐办公室的。
女的扎着马尾辫，五官清秀，挎着一个帆布包。
「就是这里，走。」男的拉着女的直奔那面入户门。
林晓慧迎上去：「您好，欢迎体验云居全屋智能系统。」
「我们想体验一下门锁。」男的说话语速很快，
「发布会那天我在网上看的直播，还抢到了套装今天特地来看看实物。」
林晓慧熟练地开始演示。
先讲指纹识别的原理，再让两人实际录入体验。
男的很满意，上来就试了三次，每次都秒开。
女的也试了一下，开了之后还盯着把手研究了半天。
「侬看，这个手一握上去就开了，跟没锁一样自然。」
男的一边说一边在店里东看西看。
「那个胁迫指纹是真的吗？」女的问。
林晓慧点头：「是真的。您可以在APP里单独设置一个手指作为胁迫指纹。用那根手指开锁的话，外观看着和正常开锁完全一样，但后台会静默发送求救信息给您设定的紧急联系人。」
「侬看看。」女的转头对男的说，「我加班晚了回来，有这个功能我就放心了。」
男的笑：「等我把全套装好，你回家比住酒店还舒服。」
接着林晓慧把两人带到了全屋联动展示区，完整演示了一遍开门联动场景。
门一开，灯亮了，空调启动了，电视开了，音箱说了句欢迎回家。
女的站在那里看完整个过程，半天没说话。
男的在旁边笑得特别得意，跟打了胜仗似的。
「哪能样？值不值得多花一千五？」
「可以的。」女的点了点头，语气虽然平淡，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那我今天就把长虹那几个大件全下了。」男的掏出手机，打开了回音商城。
林晓慧在旁边提醒，同时顺势掏出脖子上挂着的专属导购工牌二维码：
「先生，我们店里也可以直接帮您下单长虹云居版的家电。您用回音APP扫我的码下单，除了享受百亿补贴和指定配送时间，我还能额外送您两年只换不修的门店延保。」
男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那行，帮我开个单。我来之前算过帐了，两台1.5匹空调，一台55寸电视，两盏智能吸顶灯，一套电动窗帘轨道。加上我昨天在线上抢的首发四件套，你们这套生态确实绝了。」
男的痛快扫码付款。林晓慧在系统里帮他录入信息时，扫了一眼客户姓名栏：许文斌。
随后飞快地帮他确认订单。这一笔出去将近一万五。
后台系统将这笔一万五的流水，按比例折算成了林晓慧本月的业绩提成。
单子开完，许文斌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走到了对面的星火外设展示区，两眼放光地盯着展柜里那套星闪键鼠。
「这个滑鼠，4毫秒延迟是吧？」
「对的。」
许文斌拿起展示用的滑鼠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来看了看键盘。
Cherry轴体，无线星闪连接，白色背光。
他转头看他老婆。他老婆翻了个白眼。
「买呗，侬今朝已经花了两万多了，还差这几百块钱？」
许文斌嘿嘿一笑，把键鼠套装加进了购物清单里。
最后两口子走的时候，林晓慧帮他们打包了一个巨大的袋子。
里面装着星闪键鼠套装丶两个星火三号充电宝丶一副双子星二代耳机。
手机上还有一长串长虹家电的订单确认简讯。
送走这对夫妻，林晓慧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二十。
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换班的同事还没来。
身后传来一个大叔的声音：
「小姑娘，那个扫地机器人有没有货啊？」
林晓慧长出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挤出一个笑容转过身去。
「先生您好，扫地机器人目前暂时缺货，您可以先登记预约……」
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七十多个名字。
林晓慧觉得自己这个月的提成大概能交半年房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