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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的灯是冷的,屏幕光打在脸上,像一层薄霜。陈穗还坐在主控台前,右手搭在操作台边缘,左手藏在袖口里,掌心那点热感没散,像一块埋在皮下的暖石。
十七个营地,十一个亮着请求标识。
她没动,也没再点开那些提示灯。刚才那一场舆论战打得干净利落,数据、逻辑、证据链全甩出去了,没人能再用“民科”两个字糊弄过去。可现在,安静下来了,反而更沉。
她调出加密文件夹,输入三重密钥。界面弹出一行字:“真实解药完整配方——仅限本地生产使用”。文档打开,参数列得清清楚楚:苔藓提取物纯度要求、M-7因子拮抗剂配比、稳定剂添加时机、灌装温度区间……连失败案例都标注了原因。
这东西要是发出去,谁都能照着做。不只是避难所,中立营地、流浪队、地底黑市,全都能产。她的定价权、话语权、对资源的绝对掌控——全得砸进去。
但她也看到了反馈区里的那句话。
匿名提交,IP模糊处理,只留了一行手写体扫描件:“孩子烧退了,蓝线是真的。”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个小女孩躺在简易床上,脸颊还有点红,但呼吸平稳。床头摆着一支空安瓿瓶,标签上写着“陈穗制”。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铁盒就在手边,盖子不知何时开了条缝,几粒变异种子露了出来,泛着土灰色的光。她无意识摩挲盒面刻的“穗”字,指腹一遍遍划过那个凹痕。小时候父亲被亲戚赶出家门那天,站在雨里攥着房本复印件,说:“东西攥得再紧,死了也带不走。”
她当时不信。她觉得只要够狠、够快、够早下手,就能守住一切。灾后这些年,她靠这个活下来的——药、水、能源、情报,全都锁死在自己手里。谁想拿?拿命来换。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逃命的,现在有人愿意跟着她活。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了。手指移到发送按钮上方,悬停着。三分钟,一动不动。主机风扇嗡嗡响,窗外远处有装甲车驶过的震动,但她听不见别的。
只有脑子里那句话来回撞:如果你不做,谁还会信科学?
门响了。
张强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块备用硬盘,眉头拧着,一看就是刚从数据站跑过来。“十一区又加了验证请求,西七那边还问能不能开放培养基配方。”他把硬盘放在副控台上,喘了口气,“外面都在传你赢了,说‘通用解药’是毒,你是唯一说实话的人。”
陈穗没回头。“他们信的不是我,是数据。”
“可数据是你给的。”张强走到她右侧操作位坐下,调出权限日志,“问题是,我们真要把配方交出去?现在各营地求着我们,定价权在我们手上。一旦放开,别人学会自产,咱们的优势就没了。而且——”他顿了顿,“你真信他们会感恩?说不定回头就联合起来压价,甚至抢原料断我们供给。”
陈穗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张强迎着她的视线,没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大义,救人,这些我都懂。可这里是末世,不是讲理想的课堂。我们拼到现在,靠的就是手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一松手,基地的议价能力直接归零。刘明要是还在,也不会同意这么干。”
她说:“刘明不在了。”
空气静了一瞬。
张强抿了下嘴,没接话。
她收回视线,望向窗外。远处营地灯火稀疏,有些亮着红黄应急灯,有些完全黑着。她想起第一次在塌方区发现冰层异常时,也是这样的夜。那时候她只想保下样本,不想牵连任何人。后来李成濒死,她决定救,也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感染者,数据有价值。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扶在冰冷的合金框上。“以前我只想活下去。”她说,声音不高,也不低,“现在有人愿意跟着我活……那就不能只为自己打算。”
张强猛地抬头。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像刀切过铁板一样利落:“准备发布流程,我要把配方交给所有人。”
“你疯了?”张强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不再是供应商,变成培训老师了!别人学会了,转头就能绕开我们!你辛辛苦苦建的体系,一夜之间被人拆光!”
“那就让他们拆。”她说,“至少他们用的是真药,不是毒。”
“可你有没有想过后续?万一有人改配方呢?加料、减料、掺假,出了事谁背锅?还是你!名字挂在那儿,责任甩不掉!”
“那就让我背。”她走向主控台,打开终端,“我研发它的时候,就没打算藏一辈子。科学不是私产,是工具。能救命的工具,不该锁在保险柜里。”
张强愣住,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声说:“你会被反咬的。一定会。”
“我知道。”她点头,“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做,以后没人敢信真相了。”
她坐回位置,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广播系统后台。“启动发布准备流程,加密等级降为公开可读,附加使用说明和风险提示。允许自由复制、修改、传播,禁止商业垄断条款。”
“你连限制都不加?”张强冲过来,“至少设个基础门槛!比如必须通过检测认证才能生产!”
“设了也没用。”她冷笑,“在这儿能守规矩的,不用你管;在这儿想作恶的,规则就是拿来钻的。不如放开,让市场自己选。真药活人,假药杀人,时间会教他们认清。”
张强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好几次。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低头,沉默几秒,最终拉开自己的操作台,开始录入参数。“发布渠道怎么定?全频道?还是先试点?”
“所有可用频道。”她说,“无偿,无条件,一次性全放。”
他指尖顿了顿,没再问。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陈穗盯着主屏,看着那排光点,像在数心跳。最后一个营地的请求标识亮起时,她眨了下眼。
然后,她伸手关掉了一半的监控画面,留下七个主要营地的动态视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四个字:准备谈判。
笔尖顿了顿,又划掉,改成:等他们来谈。
她把纸折好,塞进铁盒底层。盒子合上的瞬间,主屏突然闪了一下。
十七个营地中,第十二个亮起了请求标识。
她没动,右手搭在操作台边缘,左手藏在袖口里,掌心那道疤还在发热,像一块埋在皮下的暖石。
她盯着屏幕,看着那排光点,像在数心跳。
张强在旁边低声说:“参数录入完成,等待确认发送。”
她没答话,只是轻轻摩挲着铁盒上的“穗”字,一下,又一下。
外面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有吵的,有哭的,也有拍桌子骂娘的。但她这里很静,只有主机风扇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