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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下来，悲剧发生了。
陈烁没去追球。他转身，像一辆坦克一样，直接撞向了刚刚传完球的卢卡。
“砰！”
卢卡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结了薄冰的草皮上。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气来。
裁判没吹。因为这是项楚擎规定的——“无限制对抗”。
西班牙孩子懵了。他们习惯了保护，习惯了哨声，习惯了在规则内踢球。但在这里，没有规则。
第二个球，第三个球。
每一次西班牙人拿球，都会迎来两三个中国孩子的围抢。不是抢球，是抢人。拉拽，推搡，甚至隐蔽的肘击。
卢卡爬起来，捂着肋骨，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他试图用技术摆脱，但脚下的球被陈烁一脚踢飞，然后陈烁用身体把他挤在了广告牌上。
“你踢得像娘们一样！”陈烁用蹩脚的英语吼道。
卢卡的脸涨红了。他发狠，带球冲向禁区。
胡安不在，没人教他怎么摔。
卢卡起脚射门，球进了。但他自己也因为发力过猛，加上草皮太滑，重重地摔了出去，膝盖磕在地上，磕破了皮。
比赛结束，比分是8:2。
中国孩子赢了。赢得毫无悬念，赢得血肉模糊。
西班牙孩子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卢卡捂着膝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卢卡找到项楚擎，指着自己流血的膝盖，“这不是足球。”
“这是生存。”项楚擎看着他，“在西班牙，你们为了合同踢球。在这里，我们为了活命踢球。”
“Life?”卢卡没听懂。
项楚擎指了指那些正在平静收拾器材的中国孩子，“他们中有一半人，如果踢不出来，就得回家种地，或者去工厂拧螺丝。他们没有退路。所以，他们不怕受伤，不怕犯规，不怕你。”
“而你，”项楚擎看着卢卡，“你有退路。踢不出来，你可以回马德里，开个酒吧，或者继承你爸爸的餐馆。所以，你怕了。”
卢卡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那天晚上，食堂的气氛很诡异。
西班牙孩子聚在一桌，吃得很少，眼神警惕。中国孩子聚在另一桌，狼吞虎咽，偶尔偷偷打量那几个“老外”。
项楚擎端着饭碗，坐到了西班牙孩子那一桌。
“吃。”他说。
卢卡没动筷子。
“在中国，”项楚擎用勺子敲了敲碗边，“吃饭是最大的事。不吃饱，怎么踢球？”
卢卡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他们这么凶？”
“因为他们饿。”项楚擎说，“不是肚子饿，是心里饿。他们饿一口饭吃，饿一个机会，饿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未来。”
“你们西班牙孩子，从小吃饱穿暖，有最好的草皮，最好的球鞋。你们踢球是因为喜欢。他们踢球，是因为需要。”
“这不一样。”
卢卡低头看着碗里的白菜炖粉条，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训练，卢卡没有再穿那件名牌球衣。他换上了一件跟中国孩子一样的杂牌运动服，甚至把鞋带系得紧紧的。
训练内容是长跑。绕基地外围，五公里。
西班牙孩子跑了一半就掉队了。卢卡虽然也喘得厉害，但他咬着牙，跟在陈烁后面。
陈烁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速度放慢了一点。
第三天，混编对抗赛。
这一次，卢卡没有再试图用花活过人。他学会了把球护住，学会了用身体卡位，学会了在被撞倒后，立刻爬起来继续追。
虽然还是输，但比分变成了4:3。
一周后，西班牙孩子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他们开始跟中国孩子抢一瓶矿泉水喝，开始学着用筷子夹菜，开始能听懂几句简单的“传球”、“防守”。
卢卡甚至跟陈烁成了搭档。一个负责突破，一个负责补射。
周末，基地收到了一笔捐款。不是足协的，也不是程舟的，而是胡安寄回来的。不多，五千欧元。他在马德里做康复训练，省吃俭用攒下的。
汇款附言写着：“给孩子们买点肉吃。”
项楚擎拿着那张汇款单，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给胡安回了个信息：“钱收到了。孩子们很好。你的腿，怎么样了？”
胡安很快回复：“腿还是疼。但我看了你们的训练视频。陈烁那个孩子，不错。像你。”
项楚擎看着屏幕，笑了。
他走出办公室，来到训练场。
夕阳下，卢卡正在教陈烁怎么用左脚拉球。陈烁学得笨手笨脚，惹得周围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那一刻，项楚擎忽然觉得，也许足球真的可以不分国界。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穿着西装坐在包厢里的“不分国界”，而是这种——一个西班牙的富家子弟，和一个中国穷山沟里的孩子，在冻得硬邦邦的草皮上，为了抢一个球，滚得满身是泥。
这才是足球。
晚上，程舟来了。
他带来了好消息，也带来了坏消息。
好消息是，省里批了一笔专项款，虽然不多，但足够把那两栋烂尾楼盖起来。
坏消息是，夏天有一场全国性的U15锦标赛。主办方点名要“楚擎基地”参加。
“你必须去。”程舟说，“这是展示成果的最好机会。赢了，上面才会继续投钱。输了，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可能打水漂。”
“对手是谁？”项楚擎问。
“各省市的职业梯队。”程舟顿了顿，“还有鲁能、绿城、根宝基地……都是正规军。装备精良，训练科学。”
项楚擎没说话。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那群在涞源的风雪里滚出来的孩子，要去面对中国足球最正统的体系了。
“什么时候？”他问。
“三个月后。”
“好。”项楚擎点头，“我们会去。”
程舟走了。
项楚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荒野。
三个月。
足够这些孩子再长高一截，也足够卢卡这群西班牙小子，变得更“凶”一点。
他拿出手机，给西蒙尼发了条信息。
“夏天，我们要去打全国比赛。需要点支援。”
西蒙尼回复得很快：“要什么？”
“要一套战术板。”项楚擎打字，“不是那种画线的。要那种……能让他们在被人包围的时候，还能把球踢进去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