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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悦唱完，李萌接过话筒唱了《甜蜜蜜》。
她的声音甜甜的，跟这首歌很配。
唱到“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的时候，她忽然忘了词，卡在那里，然后自己先笑了出来。
“不行不行，忘词了。”她把话筒往茶几上一放，捂着脸坐回沙发上。
赵小曼笑得直拍大腿：“李萌你行不行啊，这么熟的歌都能忘词。”
“我紧张嘛。”李萌从指缝里露出眼睛，“你们别看我，我一看有人盯着我就慌。”
“那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慌？”
“吃饭是吃饭，唱歌是唱歌，能一样吗？”
王雨宁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话筒。
她点了一首红豆。
她站得笔直。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发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的声音比孙悦亮一点，比赵小曼柔一点。
她唱歌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不看屏幕，也不看任何人，就看着前面那面墙。
王野靠在沙发上。他听过妹妹在家哼这首歌，洗碗的时候哼，写作业的时候哼，有时候从楼上下来，嘴里也哼着。
但正经唱出来，这还是头一回。
王雨宁唱完最后一句，放下话筒的时候，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赵小曼使劲拍手。孙悦和李萌也跟着鼓掌。王野拍了两下。
赵小曼把话筒递到王野面前：“王野，该你了。”
王野看着那支话筒，跟看手榴弹似的。
“我真不行。”他往沙发里缩了缩，“我五音不全。”
赵小曼不依不饶，话筒都快怼到他脸上了。
“来都来了，不唱一首说不过去。你妹都唱了，你这个当哥的好意思不唱？”
“王野，你就唱一个嘛。”王雨宁嘴角翘着，“让我的同学们也见识见识你的歌喉。”
王野从她脸上读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行。”王野一把抓过话筒，“唱就唱。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等会儿你们别后悔。”
他翻了翻点歌本。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最后停在一页上。
“就这个。《精忠报国》。”
赵小曼帮他按了编号。
前奏响起来。
王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他握着话筒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不是用指尖轻轻捏着，是整只手攥住话筒中部，跟握手榴弹似的。
“狼烟起，江山北望——”
第一句吼出来的时候，茶几上的汽水瓶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夸张。
是真的震了一下。
赵小曼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被感动了，是被吓的。
怎么会有人唱歌这么难听！
王野唱歌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就飘在半空中晃悠。
但他唱得极其认真。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好像那些歌词是刻在他牙缝里的。
赵小曼忍不住了，捂着嘴笑出声来。她不敢笑太大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孙悦推了推眼镜，嘴角往下压着。她性格文静，不好意思当面笑，但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住。
李萌把脸埋在孙悦肩膀上，笑得浑身发抖。
王雨宁两只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王野。
王野不管她们笑不笑，继续吼。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谁能相抗——”
他把话筒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脚在茶几前面那点空地上来回走着，跟走队列似的。
唱到高音的时候，他整个人往上拔了一下，像被人提着领子拎起来。
赵小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按在眼角上。
孙悦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往上翘起来。
李萌从孙悦肩膀上抬起头，看了王野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
王雨宁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王野。她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
林川坐在角落里。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看着王野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王野唱完最后一句，把话筒往茶几上一搁，坐回沙发上。
赵小曼笑得嗓子都哑了：“王野，你唱歌也太难听了！”
“我说了我五音不全。”王野拿起汽水瓶灌了一大口，“你们非要我唱，现在后悔了吧。”
“不后悔不后悔。”赵小曼擦了擦眼角的泪，“太好笑了，值了。你刚才唱到‘剑气如霜’的时候，那表情，跟要上战场似的。”
孙悦终于能正常说话了：“王野，你唱歌的方式确实挺特别的。感觉你不是在唱歌，是在喊番号。”
“在部队习惯了。”王野把汽水瓶放下，“我们连唱歌，就是比谁嗓门大。谁嗓门大谁就有气势，调准不准是次要的。”
赵小曼把目光转向林川：“林川，该你了。王野都唱了，你可不能躲。”
林川坐在角落里。从进包厢到现在，他没喝汽水，没吃瓜子，没说过几句话。
他看了看递到面前的话筒。
王野以为他会拒绝。这人不喜欢这种场合，他知道。
在特侦连的时候，周末自由活动，大家都在班里打牌聊天，林川不是去训练场加练就是去阅览室看书。
他不是性格孤僻，而是觉得那些事没意义。
但林川接过了话筒。
他没有翻点歌本。
他看着赵小曼，说了一个歌名。
“《祖国不会忘记》。”
赵小曼按了编号。
电视屏幕上跳出MV画面。前奏是一段低沉的弦乐。
林川站起来。
话筒握在右手，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不看屏幕，也不看任何人。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像王野那样扯着嗓子吼，而是一种从胸腔里缓缓推出来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落在节拍上，每一个音都准得恰到好处。
“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王雨宁手里的汽水瓶停在半空。
赵小曼脸上的表情变，从期待变成了专注。
孙悦推了推眼镜。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
他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微微沉了一点。
那种沉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平静的接受。
好像他早就想明白了这件事。
“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