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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一栋三层营房前面停下。
司机熄了火，转过头说：“到了，下车。去二楼报到。”
四个人拎着行李袋走进营房。
一楼走廊里人进人出，穿着各色军装——有穿常服的，有穿作训服的，有穿迷彩服的，军衔从列兵到上尉都有。
王野边走边看，压低声音跟林川嘀咕：“这帮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你看那边那个，胳膊比我腿都粗。”
林川没接话，拎着行李袋往楼梯走。
二楼楼梯口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少校。
少校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旁边站着两个上士。
他看见四个人上来，抬了抬下巴：“报到证明。”
四个人把报到证明递过去。
少校一张一张核对，翻到林川的时候，手指头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川，又低头看了看花名册，确认了一遍。
“列兵？”
“是。”林川应了一声。
少校又翻到王野那一张，又停了一下。
“你也是列兵？”
“是。”王野站得笔直。
少校没再说什么，在花名册上打了勾，把报到证明还给他们：“去三楼，307和308，四个人一间，床位自己分。”
“领物资的地方在一楼东侧，作训服、胶鞋、洗漱用品，每人一套，按尺码领。”
“是。”四个人同时应声。
往三楼走的时候，王野凑到林川旁边：“刚才那少校看咱们的眼神，跟看猴似的。”
“正常。”林川说，“列兵来参加集训，换谁都觉得新鲜。”
“新鲜个屁，我看他是觉得咱们来错地方了。”
“那就在训练场上让他改观。”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这话我爱听。”
三楼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站在门口聊天。
有人看见林川和王野肩膀上的列兵军衔，眼神里闪过惊讶。
一个二期士官靠在门框上，看见林川和王野走过来，愣了一下。
“列兵？”他问旁边的人。
旁边那人也看了一眼：“还真是列兵。这集训队什么时候开始收列兵了？”
“不知道。往年最低也是一期士官，列兵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今年这是怎么了？放宽条件了？”
“放宽什么，你看他们袖标——38军特侦连的。那地方出来的人，列兵也不比士官差。”
林川和王野从他们面前走过去，那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耳朵里。
王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比刚才高了点。
307房间在走廊最东侧。
里面四张铁架床，靠墙摆着，床上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林川选了靠窗的下铺，把行李袋放在床上。
王野选了他对面的下铺，他把行李袋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去。
“这床，比咱们连的还破。”他拍了拍床沿，“咱们连那床好歹是铁架的，这玩意儿木头架子，翻个身估计整栋楼都能听见。”
“凑合睡吧。”林川拉开行李袋，开始往外拿东西。
另外两个人——那个一期士官和那个脸上有疤的士官——选了另外两张床。
“我叫赵国强，16军侦察营的。”那个一期士官先开了口，把行李袋往床上一扔，伸出手。
“我叫赵国强，16军侦察营的。”他伸出手。
林川跟他握了一下：“林川，38军特侦连。”
王野也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王野，38军特侦连。”
赵国强看着他们两个肩膀上的列兵军衔：“你们两个，列兵？去年入伍的？”
“去年十二月。”王野说。
赵国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另一个士官把行李袋放在林川上铺，没急着上去，他把作训服的袖子往上撸了撸。
“赵志刚，21集团军侦察连。”他说话声音有点沙哑。
林川跟他握了一下：“林川。”
王野也跟他握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的疤上停了一下：“你这脸上的疤，怎么弄的？”
“去年演习，翻越障碍的时候被铁丝划的。”赵志刚说得很平淡。
“缝了几针？”
“十几针吧。记不清了。”
王野啧啧了两声：“你这人，对自己也够狠的。”
赵志刚没接话，翻身上了上铺，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几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下楼去领物资。
一楼东侧的房间里堆满了纸箱子，作训服、胶鞋、袜子、内裤、毛巾、牙缸、肥皂、洗衣粉，分门别类码着。
负责发放物资的是个上士，他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尺码表。
他手里拿着笔，头也不抬：“姓名，单位，身高，体重，鞋码。”
“林川，38军特侦连，一米七五，七十二公斤，四十二码。”
上士在尺码表上扫了一眼，从箱子里翻出一套作训服扔给他，又翻出两双胶鞋，两双袜子，两条内裤，一条毛巾，一个牙缸，一块肥皂，一包洗衣粉。
“下一个。”
王野报了自己的信息，也领了一套。
两个人抱着物资往回走，上楼的时候碰上几个刚报到的人从楼上下来。
其中一个一期士官看了林川一眼，又看了看王野，目光在他们肩膀上的列兵军衔停了一下。
王野从他旁边走过去，压低声音对林川说：“今天这已经是第四个了。每个人看见咱们的军衔都跟见了鬼似的。”
“习惯就好。”
王野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回到307房间，两个人开始整理物资。
林川把作训服抖开，检查了一遍尺码。
他把作训服叠好，放进床头柜里。
王野也在试自己的作训服。
他穿上衣的时候，扣子扣到第三颗，发现领口紧得慌。
“操，这领子也太紧了。”他把领口的扣子解开，“我这脖子又不是猪脖子，勒得喘不上气。”
赵国强在上铺探下头：“你是不是拿错号了？你那脖子，看着得穿大一号的。”
“没拿错，我报的就是我的尺码。这破衣服，版型有问题。”
“你将就穿吧。集训队的物资，都是统一采购的，能合身就不错了。”赵国强把被子抖开，重新叠了一遍。
赵志刚从上铺翻下来，他已经换好了作训服。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有人在集合。”
王野立刻凑过去。
楼下操场上，已经有人开始列队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压低声音对林川说：“咱们俩好像是这里军衔最低的。”
林川把叠好的作训服放进柜子里：“军衔高低跟本事高低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但看着还是有点压力。你看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士官、尉官，咱们两个列兵站在里面，跟小孩似的。”
“等训练开始了，没人会管你是什么军衔。练得好就留下，练不好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