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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东站起来：“鞋底磨穿的举手。”
王野举了手。
郑军也举了手。
还有另外两个人也举了手。
马东从自己的背囊里翻出三双胶鞋。
“我这儿有三双备用的。王野一双，郑军一双，刘凯一双。”
王野接过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橡胶底厚实，纹路深，踩在柏油路面上应该不会再磨穿了。
“马哥，你带这么多鞋干嘛？”
“吃一堑长一智。”马东坐下来，把自己脚上的鞋脱了，“去年拉练，走到一半鞋底磨穿了，没带备用的。”
“后面的路是拿背包带捆着鞋底走完的。回来之后脚底板磨掉一层皮，养了一个星期才好。”
“从那以后，每次拉练我至少带两双备用鞋。”
他把新鞋穿上，系紧鞋带，站起来踩了两下。
王野也把新鞋换上了。脚伸进去的时候，脚趾头碰到鞋面，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把鞋带系紧，站起来走了几步。
新鞋底硬，踩在地上有点硌。可比刚才那双磨穿的鞋好多了。
郑军换完鞋，把旧鞋用鞋带绑在一起，挂在背囊侧面。
“你这旧鞋还带着干嘛？”王野问。
“到了海训场，晾干了还能穿。”郑军拍了拍那双磨得不成样子的旧鞋，“扔了可惜。再说了，这鞋跟了我两百公里，有感情了。”
王野看了看自己那双磨穿的鞋，犹豫了一下，也学郑军的样子，用鞋带绑好，挂在背囊侧面。
林川没换鞋。他的胶鞋底也磨薄了，但没磨穿。
他蹲下来，从挎包里翻出一块废旧轮胎皮。
轮胎皮大概巴掌大，边缘用刀削过，薄厚均匀。
他把轮胎皮垫在鞋底外面，用鞋带从中间穿过去，绑紧。
“这什么？”王野凑过来看。
“轮胎皮。”林川把另一只鞋也绑好，站起来踩了两下，“垫在鞋底外面，耐磨。走山路的时候，一块轮胎皮能顶一双鞋。”
马东也凑过来看。他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林川鞋底那块轮胎皮。橡胶厚实，纹路深，用鞋带绑得结结实实的，踩在地上一点都不打滑。
“这招谁教你的？”
“我爷爷。”
“你爷爷到底是干什么的？”马东站起来，“格斗教了，射击教了，狙击教了，按摩教了，现在连鞋底垫轮胎皮都教。”
“他是不是把当兵的所有本事都教你了？”
“差不多。”
马东无语了。
周龙走过来，看见林川鞋底的轮胎皮，也蹲下去看了看。
“这东西好。比多带两双鞋划算。一双鞋占地方，轮胎皮薄，塞在背囊底下不占地。”
他站起来，看向林川：“回头教教我怎么弄。”
“行。”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
张兵站起来吹了哨子。散在各处的人拎起背囊，甩到肩上，排好队。
王野把背囊甩到肩上。新鞋踩在地上，鞋底硬邦邦的，脚底板能感觉到路面的每一处凹凸。
可比起刚才那种脚趾头直接怼在柏油路面上的感觉，这已经是天堂了。
队伍从山脚下的空地出发，沿着省道往东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王野发现了一件事。
林川走路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
不是步幅，不是步频。是脚落地的位置。
大多数人走路，脚掌落地的时候，是整个脚底板一起拍下去的。
林川不是。他脚掌落地的时候，是前脚掌外侧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滚动着踩下去，最后脚后跟轻轻点一下，就抬起来了。
每一步都这样。
王野试着学他的走法。前脚掌先着地，滚动，后脚跟点一下。
走了几步，觉得别扭，又换回原来的走法。再走几步，又试着学。反复了好几次，他放弃了。
“你那走法，怎么练的？”他问林川。
“走山路走出来的。山路不平，整个脚底板一起踩下去容易崴脚。前脚掌先着地，踩实了再放后脚跟，稳。”
王野又试着走了几步，还是别扭。
“算了，等回头再练。现在走路都费劲，再换姿势我怕直接趴地上。”
马东走在前面，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
“你想学林川的走法？我劝你别学。他那走法是在山里走了十几年练出来的，你临时学，脚脖子受不了。”
“你怎么知道？”王野问。
“我试过。”马东把枪带往上提了提，“我看他走路省力，我也想学。走了不到五公里，脚踝肿了。疼了好几天。”
“他那走法对脚踝力量要求高。你脚踝力量不够，硬学就是找罪受。”
王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打消了这个念头。
队伍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色开始暗下来。
省道两边是农田，麦子割完了，地里只剩下齐膝高的麦茬。
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灰白色的烟柱在晚风里慢慢散开。
王野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中午吃了一块压缩饼干，下午休息的时候又吃了半块。加起来不到一块半。肚子里早就空了，咕噜咕噜地响。
他摸了摸背囊侧面的口袋，手指头碰到压缩饼干的包装袋。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马东说了，一天一块。现在吃了，晚上就没得吃了。
“饿了？”林川走在他旁边。
“有点。”
林川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东西递过来。王野低头一看，是一块压缩饼干的碎块，大概拇指那么大。
“你留着自己吃。”
“我还有。”林川把碎块塞进他手里。
王野接过来，塞进嘴里。压缩饼干又干又硬，他慢慢嚼，舍不得咽下去。
一块拇指大的饼干碎块，他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
“谢了。”
林川没接话。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队伍停下来休整。
这次休息的时间短，十五分钟。
王野把背囊卸下来，靠着路边的杨树坐着。
腿上的酸胀感已经麻木了，从大腿根到脚踝，每一块肌肉都硬邦邦的。他试着揉了一下小腿肚，手指头按下去，肌肉硬得跟石头似的。
马东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腿硬了？”
“硬了。”
马东把水壶拿出来，倒了一点水在手心里，双手搓热了，按在王野的小腿肚上。
他的手法比林川粗暴得多，拇指压着肌肉纤维，从下往上推，推到大腿的位置再松开，然后重新从下往上推。
疼。
不是一般的疼。
王野咬着牙没吭声。
推了十几下，马东松开手。
“站起来走走。”
王野站起来走了几步。小腿肚那块硬邦邦的肌肉松开了，酸还是酸，但不那么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