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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级战斗英雄。
林川看着那行字，脑子里把爷爷那些话重新过了一遍。
“勋章，是战场上拿命拼来的。一等功。”
“这些钱，是当年打完仗，组织给我发的奖金。”
“王二柱，家里有老娘，我每年都寄。李建国，独子，父母没人养，我也寄。张顺才，媳妇刚怀孕，他就没回来。”
“我把他们记在这里，这个本子要是能留下来，以后的人就知道，有这些人，当过兵，打过仗，死在战场上了。”
三级战斗英雄。
这个东西爷爷从来没有提过。
现在他站在特侦连的荣誉室里，看着墙上的照片，看着铜牌上那行字，才知道爷爷不只是一等功臣，还是三级战斗英雄。
马东看林川站在那张照片前面不动了，问道：“怎么了？”
林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墙上的照片。
马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保国？”
“你认识这位老前辈？”
林川还是没说话。
张兵也走了过来，看见林川手里的笔记本，又看见墙上那张照片。
他把笔记本从林川手里拿过来，翻到林保国写的那一页看了一遍。
过了好几秒，张兵才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
“林保国老前辈……不会就是你那个战斗英雄爷爷吧？！”
马东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变成难以置信。
郑军目光从林川身上移到墙上那张黑白照片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周龙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可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野站在林川旁边，然后猛地转头去看墙上那张照片，又低头看看林川手里那本笔记本，最后从嘴里蹦出一句。
“我操，你爷爷是特侦连的人？”
马东声音有些发飘：“林川，你爷爷真的是林保国老前辈？”
“是。”林川点了点头，“林保国是我爷爷。”
“在家里他只说自己打过仗、当过兵，一等功的勋章我见过。”
“但是三级战斗英雄这几个字，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马东转头看张兵：“卧槽！林川的爷爷是咱们连队的老前辈，参加过抗美援朝，还拿过三级战斗英雄。”
“这得是什么样的缘分才能轮到这种事？新兵连的时候你在带他，现在分到特侦连又分到你班里，这不就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吗？”
王野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见过太多当兵的人，也听过太多当兵的故事。
他认识林川快两个月了，这个人的爷爷，是特侦连的老前辈，是从朝鲜战场上活着回来的战斗英雄。
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爷爷可真能藏。”王野忍不住开口，“一等功，三级战斗英雄，这两样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样，够吹一辈子了。”
“他倒好，一个字都不提。换别人，恨不得把勋章挂脑门上。”
林川没接话。
爷爷说那些牺牲的战友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心疼。
勋章对他来说不是荣耀，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留下的念想。
“林川。”张兵开口，“连史里关于你爷爷的记载，不止照片墙上那些。后面还有详细的战斗经过和事迹材料，是上一任指导员整理的。你要不要看看？”
“看。”
张兵转身走到荣誉室最里面的那个展柜前，从柜子下层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口用细绳缠着，封皮上用毛笔写着“林保国”三个字。
他把档案袋递给林川：“这是连队保存的档案，里面有你爷爷在侦察连期间的详细记录。你慢慢看，不急。”
林川接过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个人履历，履历上写着林保国的入伍时间、所在部队、参加过的战役、负伤情况、立功受奖记录。
1943年入伍，分配到115师侦察连。
1944年，参加秋季反扫荡作战，毙敌三人，荣立三等功一次。
1945年，参加攻打县城战斗，率先突入敌指挥部，缴获机密文件一份，荣立二等功一次。
1947年，参加四平攻坚战，率侦察班深入敌后三十公里，侦察敌情，为主力部队提供关键情报，荣立二等功一次。
1950年，随38军入朝作战，任侦察连排长。
1951年，第四次战役中，率侦察排深入敌后三十公里，炸毁敌军弹药库一座，毙敌二十余人，荣立一等功一次，授予三级战斗英雄称号。
履历后面附着几页纸，是那次炸毁弹药库的详细战斗经过，应该是后来根据参战人员的回忆整理出来的。
“1951年1月，第四次战役期间，敌军在我军正面构筑了坚固防线，凭借火力优势固守待援。
为打破僵局，我军决定派一支精干力量深入敌后，炸毁敌军位于某高地的弹药补给点，切断其弹药供应。
该弹药库位于敌军防线后方约三十公里处，由一个加强排守卫，四周设有铁丝网和哨位，戒备森严。
侦察连一排奉命执行此项任务，排长林保国率全排三十余人，携带轻武器和炸药，于夜间出发。
时值隆冬，气温零下二十余度，积雪过膝。
全排避开大路，沿山脊线向敌后穿插，昼伏夜出，历时三天两夜，抵达目标附近。
经侦察，弹药库正面防守严密，但侧后方有一处陡坡，因地形险要，敌军仅设有一处哨位。
林保国决定由此处突破。当晚二十时，一排趁敌军换岗之际，从陡坡攀爬而上，摸掉哨兵，潜入弹药库区域。
在放置炸药过程中被敌军发现，双方展开激战。
一排利用夜色和地形优势，与敌军周旋，同时由林保国率两名战士突入弹药库核心区域，引爆预置炸药。
爆炸引发连锁反应，敌军弹药库被彻底摧毁。
撤退途中，敌军组织兵力追击，林保国主动率一个班留下掩护，与追击之敌激战半小时，毙敌十余人，成功掩护主力撤离。
此役全排毙敌二十余人，摧毁弹药库一座，缴获武器弹药一批。
一排牺牲两人，重伤三人，轻伤五人。
林保国身负三处枪伤，左腿被弹片击中，战后在后方医院治疗四个月。
战后，经38军政治部批准，林保国荣立一等功，授予三级战斗英雄称号。”
林川把这几页纸看完，折好放回档案袋里，把档案袋递还给张兵。
“看完了？”张兵问。
“看完了。”
王野在一旁道，“我觉得这事儿太巧了。林川的爷爷在特侦连待过，立过一等功，拿过三级战斗英雄。”
“现在林川又分到特侦连，又分到咱们班。这不就是老一辈把枪传给下一辈的意思吗？”
“当年他爷爷在这儿当兵打仗，现在他孙子又回到这儿了。这种感觉，你们不觉得特别……特别那个吗？”
“特别哪个？”郑军问。
“就是特别那个。”王野找不到词，“就是那种……根的感觉。你懂不懂？”
郑军没接话，但他懂。
“林川。”王野开口，“你说你爷爷当年在这儿当兵的时候，是不是也跟咱们现在一样？早上起来跑操，白天训练，晚上看新闻，熄灯之后偷偷加练？”
林川想了想，说：“可能吧。”
“那他那时候的训练强度，跟咱们现在比，哪个大？”
“不一样。”林川说，“他那时候是战争年代，练的东西跟咱们不一样。咱们现在练的是体能、战术、射击，他那时候练的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王野脑子里想着那些照片，那些名字，那些牺牲的年纪。二十一岁，十九岁，二十岁，十八岁。
比他现在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