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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野跟在他们后面，越走越慢。
从队伍中间慢慢落到了队尾，跟林川并排走着。他的右脚每踩下去一下，脸上的肌肉就抽一下。
林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脚疼？”
“疼。”王野龇了龇牙，“脚底板快裂了。”
“这破路，柏油晒化了跟铁板似的，踩上去硬得要命。”
林川故意把步子放慢了一点，跟王野保持并排。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王野的左脚也开始疼了。
两只脚轮流疼，走路的姿势越来越别扭。
先是右脚不敢使劲，重心全压在左脚上，左脚疼了又换右脚，换来换去，整个人晃得跟喝醉了似的。
马东走在前头，听见后面脚步声不对，回头看了一眼。
王野一瘸一拐的样子落入他眼里，他放慢脚步，等王野跟上来。
“脚底板疼？”
王野点了点头，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马东把枪带往上提了提，右手伸进背囊侧面的口袋里摸了一把。
他掏出一个东西，递到王野面前。
王野低头一看，愣了。
那是一包卫生巾。
粉色塑料包装，上面印着几朵小花，还有一行字——“柔棉表层，超薄透气”。
包装袋被压得有点皱，边角上还沾着一点压缩饼干的碎屑。
“这……啥玩意儿？”
“卫生巾啊，没见过？”马东把那包东西塞进王野手里，“垫鞋里。软和，吸汗，走一天脚都不带疼的。”
“老兵都知道，就你们新兵蛋子不懂。也是出来得急，忘记给你几个了。拿着啊，愣着干嘛。”
王野捏着那包卫生巾，手指头僵得跟冻住了一样。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马东，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复杂。
“马哥，你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废话。”马东拍了拍背囊侧面的口袋，“拉练不带两包卫生巾，那还叫拉练？”
“我跟你说，这玩意儿比军需发的鞋垫好使多了。”
“军需那鞋垫，海绵的，踩两天就塌了，还磨脚。”
“这个不一样，软和，吸汗，还不打滑。”
“你问问郑军老兵，他带没带。”
王野转头看郑军。
郑军走在旁边，听见这话，头也没回，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背囊：“我带了三包。日用两包，夜用一包。夜用的厚，垫后脚跟正好。”
“夜用？”
“对啊，夜用的厚，吸汗多。”郑军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你脚要是出汗厉害，就用夜用的。”
“要是汗不多，日用的就够了。”
“不过今天这天气，我估计你得用夜用的。”
王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龙走在前面，听见后面的动静，也放慢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王野手里的卫生巾，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带了四包。”
“四包？”马东回过头，“你带那么多干嘛？”
“上次拉练借给孙建军一包，他没还。”周龙推了推帽檐，“这次多带点，省得不够用。”
王野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包卫生巾，听着这几个老兵一本正经地讨论日用夜用，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转头看林川，眼神里写满了“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林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好用。”
王野：“……”。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包粉色包装的卫生巾，又抬起脚感受了一下脚底板传来的刺痛。
脚疼是真的疼，每踩一步都像踩在钉板上。
他咬了咬牙，把卫生巾拆开。
王野的脸有点发烫，他低着头，从里面抽出一片。
卫生巾白白软软的，背面有一条胶贴，撕下来就能粘在鞋里。
“这他妈怎么垫？”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有点无从下手。
马东凑过来，一把夺过那片卫生巾：“笨死你算了。看着啊，把鞋脱了，把这个粘在鞋垫上，胶面朝下。”
“粘稳了再把脚放进去。别直接粘脚上，那不成贴膏药了。”
王野蹲在路边，把右脚从胶鞋里抽出来。
袜子一脱，一股酸臭味散开。他自己都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马东往后退了半步：“我操，你这脚几天没洗了？”
“昨天洗了。”王野把袜子翻过来，袜底硬邦邦的，“出汗多，没办法。”
他把卫生巾粘在鞋垫上，按了按，确认贴稳了，才把脚塞回鞋里。站起来踩了两下，又踩了两下。
软。
真他妈软。
那种感觉，就像从水泥地一下子踩到了棉花上。
脚底板被一层软绵绵的东西托着，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缓冲，骨头硌路面的那种刺痛感一下子轻了大半。
“我操。”王野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惊喜，“真管用。比鞋垫好使多了。”
“管用吧？”马东得意地哼了一声，“这玩意儿在部队里比军需发的鞋垫都好使。”
“你问问哪个老兵拉练不带两包？”
“也就你们新兵蛋子不懂，还嫌丢人。丢什么人？脚底板磨烂了走不动路才丢人。”
王野又走了几步，越走越觉得神奇。卫生巾垫在鞋里，不光软和，还吸汗。脚底板踩上去干干爽爽的，不像之前那样滑腻腻的。
他把左脚也脱了，从包装袋里又抽出一片，学着刚才马东的样子粘在鞋垫上。两只脚都垫好之后，他站起来蹦了两下。
“怎么样？”郑军回头问。
“舒服。”王野咧嘴一笑，“跟踩在云彩上似的。”
“那你刚才还那副表情。”马东白了他一眼，“跟我要害你似的。”
“我那不是没见过嘛。”王野挠了挠头，“我哪知道当兵的还随身带卫生巾。”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特侦连有什么特殊癖好。”
“特殊癖好？”马东笑了一声，“你小子就是见识少。我跟你说，这卫生巾在部队里的用处多了去了。”
“垫鞋里只是最基本的。”
“拉练的时候膝盖磨破了，贴一片，比创可贴管用。”
“肩膀被背带勒肿了，贴两片，第二天接着背。”
“你要是脚后跟磨出水泡了，夜用的垫上，走一天都不带破的。”
王野听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