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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川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
腰里没昨天那么酸了，但两条腿还是发软。
梁春霞从外头推门进来，见他醒了，先拿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
“行，比昨晚强多了。”她收了手电，“自己有什么感觉？”
“腿上没劲。”林川道，“腰还行，不疼。”
“低血糖后遗症，正常。”梁春霞递给他一杯温水，“先把水喝了。等会儿我让炊事班送碗粥过来，你吃完了再下地。”
林川接过杯子，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梁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等营长来。”梁春霞道，“他昨晚走之前说了，今早过来。你的事，他说了算。”
林川没接话。
他知道贺孟海不会轻易放他归队。
七点刚过，贺孟海就到了。
他拎着个保温饭盒。
“自己吃。”
林川打开一看，满满一盒粥，里头还卧着个荷包蛋。
“营长，这……”林川有些意外。
“别多想，炊事班做的病号饭。我顺路带过来。”贺孟海在床边坐下，“气色还行。”
“谢谢营长。”林川也没矫情，拿起筷子就吃。
贺孟海在边上看着，等他吃完了才开口：“梁医生说你可以下地走了。等会儿我带你回连里。”
林川道：“营长，昨晚是我不对。我向您保证，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贺孟海瞥他一眼，道：“你这话，我听着耳熟。上次说的时候，也是这个调调。”
“这次不一样。”林川道。
“哪不一样？”
林川道：“跑晕之前，我没觉得自己错了。今天醒过来，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贺孟海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我是带着伤回来的。这个事实，我躲不开。越是想证明自己跟以前一样，越容易把路走歪。”
“与其天天跟人较劲，不如把自己当个新兵，从最基础的东西重新练。”
“慢就慢，丢人就丢人。只要每一步踩实了，迟早能回去。”
贺孟海听完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道：“这话要是昨天说，我会觉得你在应付我。现在说，我信。”
林川点头：“我记住了。”
“记住不算数。我要看行动。”贺孟海站起来，“走吧，回连队。”
回连队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
操场上已经有了早操的动静，几支队伍在跑步。
“排长！”杨帆从操场那头跑过来，“你没事了？”
“没事了。”林川道。
杨帆跟在他旁边，小声道：“昨天可把我吓坏了。营长抱着你冲卫生队，那速度，比跑五公里还快。”
林川笑了笑：“多亏你们。”
“张锐那小子，昨晚在班里闷了一晚上，饭都没怎么吃。”杨帆道，“我看他是真吓着了。”
“他人呢？”林川问。
“在宿舍。”杨帆小声补了一句，“一早起来就在叠被子，叠了拆、拆了叠。班长问他咋了，他也不说。”
林川没说什么。
早饭后，贺孟海把全连集合在连部门口。
林川站在队列外面，换回了作训服，脸色还有点白。
贺孟海开门见山道：“昨天训练场上的事，全连都看见了。”
“林川同志刚到连队，身体还在恢复期，体能没上来。这是实际情况，我不替他瞒，也不怕人笑话。”
“是伤，就有好的一天。是人，就有慢的时候。谁要觉得他不行，只管来找我。”
“我给他也跑一个三公里，跑不晕，算我输。”
队列里有人笑了，又飞快地憋住。
贺孟海扫了一眼队伍：“张锐。”
“到！”张锐应声站了出来。
“你当着全连的面，给林排长道个歉。”
张锐脸涨红了，但还是转过身面向林川。
“排长，昨天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你有旧伤，还说那些难听的话。我……”
“我向你道歉。”
林川看着他，道：“不用道歉。你说的部队认本事，这话没错。”
“你跑得确实快，我跑不晕你是你的本事，我跑晕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张锐抬头看向他：“排长，我……”
“听我说完。”林川打断他，“每个人都有自己该练的东西。你的三公里很好，我的恢复也在进行。”
“以后训练场上，我们各练各的。你要是真想比，等我好了，我亲自找你。”
张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是。”
贺孟海道：“解散。各排带开训练。”
队伍散开，高强带着三排的人往训练场走。
林川没急着直接去训练场，而是先去找赵刚。
“赵连长，营长说我的训练单独安排。我想跟您报备一下。”林川道。
赵刚正在办公室里翻训练计划。
见林川进来，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你坐。营长昨晚给我打过电话了。说让你量力而行，别急着上强度。”赵刚道。
“我自己写了个周计划。按康复期的节奏来，每天四练，主攻核心和下肢基础力量，心肺用快走和慢跑搭着来。”
林川把一张手写的训练表放在桌上。
赵刚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在卫生队，昨晚醒了以后。”林川道。
赵刚看完，点头道：“写得很细。每个动作后面都标了组数和注意事项。你以前学过运动医学？”
“没有。久病成医。”林川笑了一下。
赵刚也笑了：“行，就按这个执行。我批了。但有一条，你每天练完了，到我这报个到。”
“我让高强盯着，出任何状况直接喊停。”
“谢谢连长。”
赵刚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去吧，稳着来。”
从连部出来，林川没去大操场，而是去了操场最西侧的那块小场地。
这是他自己挑的地方。
他从最基础的激活动作开始。
四组平板支撑，每组三十秒。
四组臀桥，每组十五次。
两组慢速深蹲，每组十个。
他练得极慢，每一个动作都控制着呼吸。
腰里偶尔有酸胀感，他就停下来缓几秒，再接着做。
远处，三排的兵正在练战术基础。
杨帆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排长一个人在那边练什么呢？”他问旁边的人。
“好像是核心。”那人道。
“你说排长啥时候能跟咱们正常练啊？”杨帆问。
“那谁知道呢。”那兵道。
杨帆没吱声，又往西侧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