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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和王野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
从山脚到这儿，他们已经超过了至少一百个人。
王野的圆木压在右肩上，右手扶着木头前端，左手甩着保持平衡，他脸上全是汗。
“操，这帮教官嘴真损。”他喘着气说。
林川走在他旁边，圆木一直压在右肩上，他脸上也有汗，但步子比王野稳。
“别说话，省点力气。”
王野把圆木换到左肩：“我肩膀快废了。右肩压了那么久，现在碰一下就疼。”
“换肩的时候用膝盖顶一下，别硬扛。”
“我知道。你说过了。”
又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稀疏。
不断有人被他们超过。
一个一期士官扛着圆木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列兵。
他愣了一下。
列兵？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眼。
没错，列兵军衔。
两个列兵扛着圆木，步子比他快，呼吸比他稳，从他旁边超过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操。”他骂了一声。
旁边的一个二期士官也看见了。
“那两个是列兵？”
“好像是。”
“列兵跑这么快？”
“不知道。我刚才在山脚就看见他们了，一直往前面超。从最后面超到这儿，至少超了一百多个人了。”
二期士官看着林川和王野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在原部队也是尖子，全师侦察兵比武拿过第三名。
扛圆木上山这科目他练过不知道多少遍，知道怎么分配体力，知道什么节奏最省力。
可那两个列兵，节奏比他稳，速度比他快。
“操。”他也骂了一声。
教官站在路边，看着林川和王野从面前走过去。
手电筒的光在他俩身上扫了一下，停在那两个列兵军衔上。
教官愣了一下。
列兵？
他转头问旁边的另一个教官：“那两个是列兵？”
“好像是。084和085，报到的时候我见过，38军特侦连的。”
“38军特侦连送列兵来？”
“对。两个都是列兵，去年入伍的。”
教官看着林川和王野的背影，啧啧了两声。
“有点意思。两个列兵，扛着圆木跑得比士官还快。”
另一个教官笑了一声：“你看看后面那些人，被两个列兵超了，脸上都挂不住了。”
教官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那些被超过的人，一个个咬着牙在加速，但加速了没几步又慢下来，眼看着林川和王野越走越远。
“不服气又追不上，这才最难受。”教官转过身，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看见没有！那两个列兵！084和085！人家扛着圆木，从山脚跑到这儿，超了一百多个人！”
“你们这些士官、尉官，被两个列兵甩在后面，脸上挂得住吗？”
“你们在原部队是尖子，是全师的比武冠军，是连长指导员的宝贝疙瘩！”
“到了这儿，被两个列兵压着打！你们那些冠军、那些尖子，都是假的吧？”
“集训队办了这么多届，列兵来参加的还是头一回！”
“你们倒好，被两个头一回参加的列兵甩在后面吃土！你们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们丢人！”
队伍里没人吭声。
所有人都咬着牙，低着头，扛着圆木往前挪。
教官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得脸上火辣辣的。
可追不上就是追不上！
那两个列兵的背影越来越远。
王虎走在队伍最前面，听见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遍，落在最前面那几十个人身上。
两个列兵军衔格外扎眼。
084，085。
王虎看着那两个身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王野扛着圆木的姿势不算标准，肩膀歪着，步子也大，跑起来圆木在肩上一颠一颠的。但速度不慢，一直在往前赶。
林川的姿势就标准多了。圆木压在右肩上纹丝不动的。他的步子不大不小，频率也不快不慢。呼吸很稳，节奏从头到尾没乱过。
王虎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王野换了个肩膀，圆木从左边挪到右边，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
林川看着前面的王虎，忽然开口了。
“王野。”
“嗯。”
“你是不是认识总教官？”
王野喘着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王虎，是我堂哥。”
“我大伯家的儿子。大我十几岁，小时候带着我玩。上山打鸟，下河摸鱼，他走前面，我跟在后面跑。”
“后来他当兵走了，就很少见面了。”
“我只知道他进了部队，但不知道在哪个部队。”
“你们多久没见了？”林川问。
“得有七八年了。上次见他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他穿着军装回来探亲，给我带了一把玩具枪。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我没想到他会是集训队的总教官。”
“报到那天看见花名册上写着总教官王虎，我还以为是重名。”
“今晚看见他站那儿，我才确定。”
“他知道你也来了吗？”
“应该知道。花名册上有我的名字，他肯定看见了。”
“但他今晚没认我，我也没认他。”
“这样挺好。他是总教官，我是学员。”
“他该练我练我，该骂我骂我。”
“我不会因为他是我堂哥就偷懒，他也不会因为我是他堂弟就放水。”
林川没接话。
又走了几步，王野又开口了。
“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给他丢人了？”
“为什么这么问。”
“你想啊，他是总教官，全军区的尖子都归他管。结果他堂弟也来了，还是个列兵。要是练得不好被淘汰了，他脸上也没光。”
“你练得不好吗？”
王野笑了一下，不要脸道：“好像也没有。”
“那就别想这些。你练你的，他教他的。你练得好，他脸上自然有光。你练得不好，就算他是总教官也帮不了你。”
王野点了点头。
“也是。想那么多没用，练就完了。”
他咬着牙加快了几步。
队伍最前面，跟王虎距离最近的那批人，大概二十来个。
赵国强和赵志刚也在里面。
赵国强扛着圆木，走在林川和王野后面十几米的位置。他看着前面那两个列兵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这俩小子，真他妈能跑。”他喘着气对旁边的赵志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