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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明辉。
他从西边的山沟里钻出来，浑身是泥，作训服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脸上也有几道树枝划出来的红印。他走到王虎面前，把火柴盒递过去。
王虎接过来数了数。
“剩四根。怎么过的？”
“搭窝棚，摘野果，掏鸟蛋。”
“鸟蛋怎么掏的？”
“爬树。爬到一半差点摔下来。”
王虎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
“合格。”
李明辉走到林川旁边坐下来，把水壶解下来灌了一口。
“你第几个到的？”
“第一个。”
“操，我就知道。”他把水壶盖子拧上，“我在山沟里转了半天，差点找不到路。那破地图，画得跟鬼画符似的。”
林川没接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陆续有人到了。
赵志刚是第三个到的。他从北边的林子里钻出来，身上比李明辉干净，但手上全是划伤，是削树枝做陷阱的时候划的。
他走到王虎面前，把火柴盒递过去。
王虎数了数。
“剩八根。怎么过的？”
“搭窝棚，做陷阱，套兔子。”
“套着了？”
“套着了一只。不大，够吃一顿。”
王虎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
赵志刚走到林川旁边，蹲下来，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刀刃上沾着兔子的血，已经干了，他拿手指头蹭了蹭，蹭不掉。
“你这刀，用了几次？”他问林川。
“削鱼叉，挖山药，砍树枝。没杀过东西。”
赵志刚把匕首插回刀鞘里。
“我那只兔子，皮剥了半天。刀刃不够快，割皮的时候卡了好几次。”
“回去磨磨。”
“嗯。”
又过了一个小时，赵国强到了。
他从南边的荒草地里钻出来，浑身是草籽，作训服上沾满了鬼针草的刺。脸上也被草叶子划了好几道红印。嘴唇干裂起皮，走路的时候腿有点瘸。
他走到王虎面前，把火柴盒递过去。
王虎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
“合格。”
赵国强走到林川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妈的，我这三天，差点饿死。”
“头一天摘野果，酸的，吃得我胃里反酸水。”
“第二天掏鸟蛋，爬树爬到一半，树枝断了，我从上面摔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死我了。”
他撸起裤腿，露出膝盖。膝盖上青了一大片，中间还擦破了一块皮。
“你也是够惨的。”赵志刚看了一眼他的膝盖。
“那可不。”赵国强把裤腿放下来，“我在侦察营待了三年，野外生存也不是没搞过。”
“但那是小组行动，两三个人一块儿，互相照应。这次单人行动，什么都得自己来，太他妈难受了。”
他转头看林川。
“你怎么过的？”
“搭窝棚，叉鱼，挖山药。”
“就这些？”
“就这些。”
赵国强看了看林川身上干干净净的作训服，又看了看自己浑身草籽的狼狈样，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
快十二点的时候，王野到了。
他从东边的山梁上跑下来，步子很快，几乎是冲下来的。
作训服袖子撸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胳膊。小臂上全是划伤，一道一道的，有深有浅。
脸上也有几道划痕，左边脸颊上那道比较深，还渗着血珠子。
嘴唇干得起皮，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跑到王虎面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把火柴盒递过去。
王虎接过来数了数。
“剩一根。”
“就剩一根了？”王野愣了一下，“我记得还有好几根来着。”
“你自己用的，自己不知道？”
“我……”王野挠了挠头，“头一天生火做饭用了几根，第二天早上生火又用了几根，第二天晚上火灭了，我又生了一次。第三天早上又生了一次。”
“总共用了十一根。”
王虎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
“合格。”
王野转身朝林川那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总教官。”
王虎抬起头。
“我能不能问一下，084剩几根火柴？”
“七根。”
王野嘴角抽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走到林川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把水壶解下来灌了一大口。
“七根。你他妈就用了五根火柴？”
“五根。”
“我用了十一根。”
“你火灭了两次。”
王野被噎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火灭了两次？”
“你刚才自己说的。”
王野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是刚才说了。
“操。”他骂了一声。
“你这三天怎么过的？”林川问他。
“搭窝棚，摘野果，掏鸟蛋，挖野菜。”
“没抓到鱼？”
“溪水太浅，鱼都躲石头缝里，我叉了半天，一条没叉着。”
“后来呢？”
“后来不叉了。摘野果子吃。”王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野果，递到林川面前。
野果是紫红色的，拇指大小，看着像野葡萄。
“吃不吃？挺甜的。”
林川接过来，塞了一颗进嘴里，嚼了两下。
酸。
酸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王野看见他的表情，咧嘴笑了。
“酸吧？我刚才吃第一颗的时候也这样。但吃多了就习惯了，酸着酸着还挺上头的。”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
赵国强凑过来，从他手里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嚼了一下，脸皱成一团。
“我操，这也太酸了。你这三天就吃这个？”
“还有野菜。”王野嚼着野果，“溪边长的，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叶子是锯齿形的。嚼起来有点苦，但能咽下去。”
“你就吃野果和野菜，撑了三天？”
“还有鸟蛋。掏了两窝，一窝三个，一窝四个。生吃的，有点腥，但比饿着强。”
赵国强看着王野，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你这三天，比我惨多了。”
“惨什么惨。”王野把嘴里的野果籽吐出来，“我这叫体验生活。你懂什么。”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林川指了指王野左边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划痕。
王野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点血。
“钻灌木丛的时候划的。那破灌木，全是刺，我从中间钻过去，脸被刮了好几下。这道最深的，是退出来的时候又被刮了一下。”
“你钻灌木丛干嘛？”
“追一只野兔。我看见它从洞里钻出来，追上去，它钻进灌木丛里了。我跟着钻进去，结果兔子没追上，脸刮花了。”
王野把指尖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
“不过那兔子跑得是真快。我追了好几百米，最后还是没追上。”
“你这三天，就没消停过。”赵志刚在旁边说了一句。
“消停什么消停。”王野把剩下的野果全塞进嘴里，“三天两夜，不找点事做，多无聊。追追兔子，掏掏鸟蛋，摘摘野果，时间过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