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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之门……其谁从焉？」
刘建安还没把竹简递到周恺面前，周恺就已经轻声念出了竹简上浮现的文字。
他开口的同时，这八个字的意思也自然而然映入了他的脑海。
虚实之间的门扉，有谁在其中穿行？
周恺猜测，这八字指的十有八九是梦魇与现实之间那层隔膜……而能够来往穿行的，正是魇魔，以及其他来自梦魇的恐怖之物。
刘建安听到这声音愣了愣，立刻低头仔细查看手里的竹简，惊讶道：「这上面有字？」
周恺也愣住：「你看不到？」
刘建安连连摇头：「我要看得到，还会这么吃惊吗？」
「看来这玩意就是给你准备的……」
他唏嘘地叹了几声，然后开始讲述这竹简的来历。
「十年前开会的时候，上头突然发了这么个东西下来，让我们收好了，说以后用得…」
「直到刚才，我一直以为这玩意就是个古董宝贝，是用来见那几位大人物的凭证……愣是没发现上头竞然还有字。」
周恺接过那残缺的竹简，若有所思地微微皱眉，从竹简本身和那些字迹中都嗅到了极其隐晦的梦魇气息他尝试切断自己与戏宴伪面之间的联系，以真武之身再查看竹简。
结果梦魇气息依旧存在，可竹简上的字迹却消失不见了。
显然，这八个字只会出现在魇魔的视野里。
「有点意思。」
周恺随手将竹简塞进了衣兜。
刘建安接著说道：「那些人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太清楚，但要说国内还有什么地方可能，那只有首都收容区了。」
「到时候你拿著这竹简过去，那些人自然会出来见你。」
周恺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离开大昌市异事局后，周恺回了一趟酒店。
此时夜已深，除了奥罗拉，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
奥罗拉这家伙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此刻独自坐在酒店天的避雷针下吹风，眼神很是惆怅地望著远方周恺心想，这家伙待在赤星太久了，大概开始思乡了吧。
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启通感，偷听了一下奥罗拉现在的心声。
「哎呀，今天炸薯条吃太多了，这么下去会不会长胖阿……
周恺脸上刚浮现的笑意一下子僵住。
他早该想到的，合该想到的。
土豆魔和哈基米一样，是有底层代码的。
原本周恺还想著给她放几天假，现在看来……还是改天再说吧。
周恺摇了摇头，不打算再打扰众人，便发动锚定，锁定了西山市上空的位置，身影一闪，径直没入了界隙之地。
大昌市离首都很远，就算周恺全速奔跑，速度堪比民航客机，也还得两个多小时才能到。
与其这样，不如用梦魇行者的手段，借助锚点在界隙中行走，更加方便。
因此，周恺打算先绕回一趟西山市，去查看一下地铁魇境。
然后再去异事局调取首都的锚点，借此前往异事局总部的收容区。
「好像感觉到了boss的气息……」
周恺前脚刚走，奥罗拉就从天高处飘然而下。
她绕著周恺刚才站立的地方晃悠了半天，又拨开草丛，后又踮起脚尖朝垃圾桶里张望，可怎么找也没发现周恺的踪影。
「估计是错觉。」
奥罗拉耸耸肩，双臂枕在脑后，用一种相当嚣张的步伐，继续在周围巡逻……权当散步减肥。西山市这边，危机结束后，从各地赶来的支援者陆续撤离，异事局特勤队的日子又恢复了平淡而忙碌的常态。
过去几天里，他们虽然忙个不停，却一次危险都没遇上。
报案的人常说疑似有梦魇出现，可等他们赶到现场，一看之下全都是虚惊一场。
唯一能让齐桐稍微活动筋骨的，是一起模仿案。
一伙强化人歹徒谎称梦魇降临，借机作案。
「唉，梦魇公开后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普通人里头也有坏人啊！」
齐桐无奈地对徐篇吐槽：「银行卡里的钱花光了，就报警说是梦魇干的……不想写暑假作业，偷偷跑到天把作业烧了，也赖到梦魇头上，不小心开车撞到人，大声嚷嚷被梦魇脑控了。」
「局里真该多扩编几个特勤小队了，不能老让我们来处理这档子事吧？」
徐慧微微眯眼道：「快了吧……听说那些真武道的武者，之后都会编入特勤队。」
也就在这时，西山特勤一队另外两名队员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笑著打招呼：「呦，早上好……虽然现在才凌晨三点。」
沈会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擡起头冲两人摆摆手，打了声招呼。
一旁的沈蒙摇了摇头，有点不耐烦地抱怨：「除了那些梦魇感染症患者，其他全是白跑，兴许现在的西山比哪都安全……」
沈蒙和沈会兄弟俩，正是新加入异事局特勤一队的得力干将，虽然迄今为止都还没什么发力的机会。齐桐轻轻点头：「这也是好事。」
话音一落，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好像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又是幻觉吗？』
齐桐甩了甩头。
沈蒙和沈会之所以能加入一队，只有一个原因。
一队原先的人死得就剩下两位了。
就在不久前地铁魇境事件前后，齐桐的两位队友。
李明诚和连欢，相继离世。
现实的残酷让人觉得可笑，齐桐在痛失挚友的同时，却又获得了一个离奇的机缘。
有一道黑影尾随他闯进了他的梦魇……在那之后没多久，他的噩梦居然彻底死机了，真真正正地死机。噩梦世界中的那些实体傀儡们纷纷失去了影子，要么变得残缺不全。
有的直接宕机瘫痪，有的恐怖程度大幅下降。
自那以后，齐桐几乎每天都钻进自己的梦魇里探险磨炼，实力飞速增长……
就在两个小时前的一次入梦过程中，他突破到了梦魇行者的第三境。
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某种巨大恐怖在迅速向自己逼近。
「齐队？齐队？」沈会的性子比他哥活络，见齐桐突然愣神，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是说叫我过来有事吗？怎么回事？」
齐桐这才慢慢回过神，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存储器交给沈会。
「二队的黄璋托我把这东西交给周负责人，我听说你们跟他挺熟……就麻烦你们跑一趟吧。」给大人的东西啊。
沈会连忙点头，并郑重其事地把存储器收好。
恰巧他们最近掌握了一些关于断翼门的情报。
借著这次送存储器的由头，他正好可以趁机联络周恺。
「周负责人要是不在外头出差，一般都待在西山酒店……那我现在就过去吧。」
沈会借助真菌子体感应了一下，发现周恺此刻正快速朝西山市赶来，于是决定直接去西山酒店候著。「辛苦了。」齐桐向兄弟俩颔首致谢。
徐需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大家之前虽然有些小矛盾，但那都算不了什么。
如今既然同属一队，自然是有了一同出生入死的机会。
沈会随即离队，朝西山酒店方向赶去。
前往江畔的路上，他必须经过此前地铁魇境的旧址。
当踏入魇境入口区域的一瞬，沈会忽然面露喜色。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去酒店，而是和周围值守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后，直接钻入了封锁的地铁隧道中。
子体与菌主之间的感应能力告诉他，大人已在魇境之中！
魇境无法被彻底摧毁，只能暂时镇压。
如今，这座地铁魇境正处于复苏阶段，距离第一个核心苏醒只剩下二三十个小时。
因此，异事局早已在这里和周边布下了各类岗哨和监控手段。
地铁魇境及其周边区域，也是特勤队日常巡逻的重点区域。
沈会昨天才来过这里一次，他可以确定，昨天的景象绝对不是眼下这样的。
「这是……开始复苏了吗？」
「外面的人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难道出现了什么异变？」
漆黑一片的魇境范围相比昨天扩大了好几倍。
远远望去，那列早已断电的地铁列车竟然又闪起了电火花。
各种不安的杀人规则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那些无面西装实体，似乎也已经潜藏在阴影里游荡。
不过沈会并无退意，也没打算回去搬救兵。
「再说按照大人之前的判断，核心刚复苏时实力不强……凭我现在的本事，随手就能解决掉。」沈会催动体内能量缓缓流转，一捧诡坟沙土从他袖管中簌簌落下。
不过让他真正无比自信的，还是他感应到了周恺就在这里。
他心想，如果连西山负责人在场都对付不了的魇境，那么就算叫再多人来也一点用处都没有。在被魇境规则延展得无限广袤的空间中跋涉了一阵后，沈会终于感应到了那股让他心安的气息。他远远地喊道：「大人！」
周恺早就察觉到了沈会，并通过读取沈会的心声，了解了对方此行的目的。
他以心声回应：「过来吧。」
此刻，周恺正双手负于身后，站在异常贩卖机前，观察著上面一些让他颇为在意的变化。
【本区域代理跑路啦~贩卖机内所有商品限时大甩卖哦~】
【卖完破产，卖完收工，卖完回老家「】
「区代跑路？」
周恺皱了皱眉，弄不清究竞是真有其事，还是异常贩卖机自编的促销噱头。
而且，促销在哪儿呢？怎么全是原价？
不过周恺也懒得再吐槽。
此时，贩卖机上方正悬浮著一个倒计时，离归零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倒计时一结束，这异常贩卖机也将从地铁魇境中消失。
不错，虽然击杀地铁魇境里的怪物能够获得硬币，这些硬币也恰好可以用来在异常贩卖机兑换物品，但异常贩卖机实际上并不属于地铁魇境的一部分。
相反，两者之间可能还存在某种冲突。
周恺依稀记得，有份报告提到那些走出地铁魇境的无面人行为极其一致。
他们不会主动伤人，在附近没有核心的情况下，一旦遭到攻击，第一反应只是转身离开……从所有目击证词和视频记录来看，不难发现，那些无面人似乎特别喜欢破坏西山市街头的各类贩卖机。当时，周恺对此还一头雾水。
但自从他成为魇魔，了解到核心与核心、梦魇与梦魇之间存在互相吞噬的可能。
这一切也就解释得通了。
「异常贩卖机，恐怕是另一个梦魇伸向现实世界的触须……收集硬币，正是一种披著交易外皮的吞噬。」
「当这里的怪物死后会掉落硬币时，就意味著地铁魇境已经被异常贩卖机背后的力量侵入过一次了…也正因此，无面人才会对异常贩卖机表现出近乎仇视的态度。」
周恺望著那正播放音乐、闪烁著五颜六色灯光的异常贩卖机，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异常贩卖机背后的存在，恐怕不比那位设计师口中的噩梦游戏差多少……
而自己和贩卖机交易了这么多次，算不算已经跟它结下了什么因果？
虱子多了虽然不痒，但烦啊！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可不是简单驱除自身侵蚀就能理清的。
「走著瞧吧。」
他随手将一部分经验值注入硬币系统，合成出了一枚面值二十一元的硬币。
紧接著，他兑换出了五份一元的坟土、三份两元的诡纹身，以及三份三元的凝光蜡烛。
一元硬币和蜡烛他自己留下，坟土和纹身则统统扔给了沈会。
「实验还在继续，好好利用我给你的力量……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沈会赶紧收起这凭空出现的坟土和诡纹身，一察觉到这些东西至少能让他体内的梦魇力量翻上一倍，顿时对周恺感激涕零。
只见他单膝跪下，久久不起身。
同时，他也恭恭敬敬地把黄璋托付的存储器呈到周恺手上。
「哦，催眠术啊……」周恺接过存储器。
前天拍宣传片时他随口一提，没想到黄璋居然还真记在了心上。
这样也好。
等以后闲下来，周恺会抽空研究一下，希望这门催眠术能对强化战车刻痕有所助益。
就在此时，地铁魇境的异变迎来了高潮。
原本被压制而未外泄的气势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外头异事局设立的岗哨警铃骤然大作，而地铁车厢里则传出一声幽怨而痛苦的哀鸣。
「该死的异事局，该死的武者……我回来了！」
周恺闻声望去，一个头顶著林雅楠三个字的人头虫子，从列车车厢上部跌落了下来。
此刻出现的，正是这座地铁魇境的第一核心。
一般而言，由人转化成的魇境核心，大多都会和她，以及那位诡校校长一样，保留著生前的记忆，而内心的恶念则被无限放大。
随著这只破茧虫的出现，整座地铁魇境内的梦魇浓度瞬间暴涨。
无面人开始一个个生成，一些血肉组织也攀附到林雅楠的躯体上，试图重新拚凑出先前的缝合怪物。不过短短两三次呼吸的工夫，她身上爆发出的威势就攀升到了二境高位……甚至逼近三境。显然，这地铁魇境也发生了某种异变。
各个核心变得更加强大，并且即将开始互相吞噬。
地铁魇境作为一个六核心魇境，也是周恺目前见过成长性最高的。
一旦六个核心互相吞噬到只剩最后一个，恐怕就连周恺来收拾都会觉得棘手。
沈会意识到第一核心的强大远超预料，顿时失声惊叫：「大人，小心！」
紧接著，他将自身的各种侵蚀力量倾泻而出，朝林雅楠猛攻过去。
同时，他用自己的身体和梦魇之力挡在周恺身前。
然而周恺却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朝林雅楠随手摆了摆手。
餐飨转变、嬉笑无为、虚数编译三道相辅相成的恐怖杀人规则当头盖下。
她发动的规则瞬间被全面抵消，血肉之躯也随之被转化。
其中的能量和物质轰然崩散，化作一团虚数融入了周围环境。
这个才复苏不到十秒钟的魇境核心惨叫一声，再次被抹除，归于沉寂……静待下一次复苏。沈会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简直眼睁睁看著那个核心像烈日下的雪糕一样，一层一层融化掉，最终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空皮。
他舔了舔嘴唇，愣了半晌才看向周恺，震惊道：「啊这……解决了？」
眼下的周恺，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了啊……
他甚至都没看明白周恺刚才做了什么。
「别傻愣著了，走吧，跟我去异事局调些道具……今晚还有不少事要忙呢。」
周恺再也没有朝列车方向多看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反正经验值已经到手了，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随著他迈步离开，地铁魇境也迅速剧烈地收缩起来，很快恢复了原样。
「哦，是，大人。」
沈会还陷在震惊里，低著头一边琢磨周恺刚才到底干了什么，一边跟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