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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林照面色半分不变,把合上的伞重新撑开,往她那边偏。
伞沿的水珠顺势滚落,全砸在他自己的肩头上。
谷月笙看了眼头顶的伞,又看了看那张冷情寡欲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滑,他连擦都不擦一下。
气得她骂了句苗疆土话,提着湿透的裙摆快步往回走。
林照举着伞跟在她身后,稳稳地把雨丝挡在外头。
她走快他就走快,她走慢他就走慢,始终差着半步远。
拐进云祉殿后巷时,远远就见到提灯等候着的宫女。
他停下了脚步。
“娘娘。”
“干嘛!”
谷月笙气呼呼地回头看过去。
他却什么也没说,把伞塞给她后,转身走进雨幕里。
她握住残存温热的伞柄,看那背影拐进巷角没了影。
“这人……”
她咬了咬嘴唇,把后半句咽回去,扭头就往殿门走。
蜈蚣从袖口爬出来,沿着湿透的袖子往到肩膀。
触角朝林照消失的方向探了探,又碰了碰她的脸颊。
谷月笙脚步顿了一下,猛地偏头瞪着它,耳尖又发着热。
“别瞎想,我才没有!再乱爬把你丢雨里去!”
天边又闪过一道白光,雷声紧跟着滚过来。
雨点子斜斜地打在窗纸上,盖住了无法自抑的声音。
烛火在徐徐燃烧着,照亮了屋里的清冷,和截然相反的温情。
墙上直立的影子在轻晃,像是随时都会支撑不住。
姒嫣意识浮浮沉沉,眼前像是蒙了层水雾,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往前有撑着的手固定着,往后有支起的腿靠着。
进退之间都被牢牢掌控,连歇一歇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江佑泽......”
缺水让她的嗓子比他的还要哑,发出的声音也小得可怜。
指尖无力地掐进他手臂,却半点印子都没有留下。
原本在值房是不能闹得太过的,恐会引起四邻得注意。
结果偏偏下起了大雨!还雷声不断!
她当时听见雷声的时候甚至松了一口气。
想着至少不用再拼命压着了,雷声能盖过去。
然而这混蛋像是算准了天时似的,在闪电亮起后的那几秒,硬是往死里折腾。
江佑泽望着她累极的模样,眉心那点狠劲终于松动,心软得让她落入怀中。
她脸埋在他颈窝里,闭着眼睛急促地呼吸着,气息拂动他耳后的碎发。
他眼底闪过愉悦的赝足,在她耳边低低地笑起来。
胸腔的震动隔着贴合的肌肤传过来,烫得她耳根发麻。
“累了就睡吧。”
他拉过床侧的被子,掌心到处摸了摸,翻个面盖在她身上。
姒嫣本来还想问他御书房的事。
可等趴下来后,眼睛紧闭着,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
还没完全平复下来,意识就先撑不住了。
她也不等他离开,几个呼吸间,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江佑泽听着怀里的人呼吸渐渐绵长,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
他告诉自己要适可而止。
可外头雷声还在不断地滚过,她时不时害怕得抖起来。
于是他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闭上眼睛,嘴角缓缓勾起。
烛芯燃到尽头,微弱的火光越缩越小,最后倏然灭去,只剩下细微的窸窣声。
深秋的暴雨过后,天气骤然转冷。
姒嫣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身旁的位置也空了。
她拉起被子裹好,拖着疲惫的身体,脸埋进他的枕头里。
深吸了几口气,意识逐渐清醒,随即猛地想起上读的事。
她撑着床板就想爬起来,结果龇牙咧嘴地痛呼出声。
整个人又跌回床上,蜷着身子没敢再动。
“……江佑泽你个混蛋。”
骂完才发觉嗓子哑得厉害,像被人拆开重新拼过。
而罪魁祸首倒是走得干净利落,连半个影子都没留。
她心里那点气还没散,枕头里残留的气息又让她莫名心软。
“小姐?您醒了吗?”
外头竟然传来芰荷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敲了两下。
“奴婢可以进来吗?”
姒嫣从未如此迫切想要见到她,简直像从天而降的救兵。
“醒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咳好几声,试图让嗓子清亮些。
“快进来。”
芰荷扮作小太监的模样,端着铜盆走进来,用脚带上门。
抬眼看见她瘫在床上、满脸倦容的模样,赶紧放下铜盆,快步过来扶她。
“小姐先别起来。”
目光扫过身上那些痕迹时,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几句。
姑爷怕不是属狗的吧?!
瞧给小姐咬的!
将人扶起坐稳后,她又倒了杯茶递过去,压低了声音。
“今日宫人来禀,淳妃新丧,陛下体恤公主哀痛,下旨暂辍课业。”
姒嫣接过茶盏,仰头喝下去,嗓子终于舒服了好些。
她将空盏递回去,拿过枕头垫在腰后,慵懒地靠上去。
“暂辍几天?”
“奴婢打听过了,说是七日。”
芰荷走到桌边,把铜盆里的帕子拧干,递到她手边。
“这几日瑶华殿那边不用去,伴读们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离宫。”
姒嫣接过帕子敷在脸上,心里在琢磨着要不要回去。
回去的话,可以好好陪陪爹娘,她也正好想娘了。
可一想到好几天见不着他,心口就闷闷地发紧。
留在宫里的话,她不想回海棠院,只想待在值房里。
哪怕是被他夜夜折腾也愿意。
想到这儿她自己先红了脸,又忍不住在心里啐自己一口。
真是没出息,昨夜都快被他折腾死,偏还甘之如饴。
“小姐?小姐?”
芰荷见她捂着脸不动,连忙低唤了好几声。
“嗯。”姒嫣被叫得回过神,把帕子从脸上揭下来。
眼底还有点没散尽的水光,嘴角却挂着甜蜜的笑意。
“芰荷你今日先出宫,回府里报个平安,我打算晚几天再回去。”
芰荷接过帕子放进铜盆,拿过床头的包袱,给她穿上里衣。
手上动作麻利,嘴里却忍不住念叨:
“也好,不然您这模样,夫人见了怕是要心疼死。”
姒嫣耳根烧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无言反驳。
毕竟昨晚确实是闹得太过了。
难不成他是猜到这几日停课,担心她一声不吭出宫跑了?
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将她留下?
念头刚起就被她否决了。
他知道自己有多舍不下他的,怎么会偷偷离开。
她撇了撇嘴,在心里哼哼。
单纯就是他贪心想玩!就是仗着她纵着他!
等他回来,看她怎么收拾他!
她暗自咬了咬牙,把那点不争气的甜意按下去。
然而真等到他回来,还没等她开口兴师问罪,就听见他说:
“薛玉姝疯了。”
姒嫣佯装可怜的样顿时散了个干净,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动作间又疼得她蹙起了眉。
“疯、疯了?”
她声音里满是震惊,眼睛瞪得溜圆,连疼都顾不上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疯了?昨日不还……”
“嗯。”江佑泽放下食盒,快步走到床边。
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来到桌前坐下,靠在自己怀里。
“今早太医去瑶华殿复诊,说是人已经糊涂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姒嫣怔了好半天,手里被塞了双筷子,眼睛还盯着他。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昨天的那杯酒?
心里的骇然一层层翻上来,后背竟有些发凉。
若是她昨天喝了,那今日疯的......就是自己了?
江佑泽见她满脸好奇,连肚子饿得直叫都恍若未觉。
他低笑几声,拿筷子夹了块肉,递到她的嘴边。
“张嘴。”
他边喂边将昨夜的事,以及狗皇帝刻意压下的消息说给她听。
听到下蛊造梦时,她嘴里含着块肉,连咀嚼都不会了。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脑子里飞快转着。
难怪五公主会疯呢。
原来是下蛊给她造了个无比可怕的噩梦。
她咽下嘴里的肉,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盏,喝了两口才追问。
“那狗皇帝怎么说?没起疑心?”
薛衍能怎么说呢?
蛊虫蛰伏在他体内,慢慢蚕食着心神。
他的思维早就日渐昏沉了,决断变得混沌难辨。
明明是错的抉择,当下却浑然不觉,只觉得理所当然。
“只说是悲伤过度,痰迷心窍,需要静养。”
江佑泽又夹了青菜递到她嘴边,被她偏头躲开。
他也没强求,塞自己嘴里吃了。
“等用完膳,我送你出宫。”
姒嫣闻言愣了一下,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脸色带着些许茫然。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嘴巴微微嘟着,眼里满是不情愿。
“为何?”
她声音软乎乎的,裹着点撒娇的鼻音。
她还想留下来陪他的呢。
江佑泽把筷子搁下,手搭在她腰后,轻轻替她揉按着。
“因为宫里要乱了。”
他的语气听着没多沉,但也绝非轻松。
“淳妃死了,薛玉姝疯了,接下来,就轮到狗皇帝。”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里头带着浓烈的眷恋与不舍。
“你留在宫里,我得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