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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暗中笑了一声,含糊地唤了她一声,“卿卿……”
她没应。
她睡得太沉了,连他贴着她耳边唤她,都传不进她梦里去。
等到膝盖都酸了,他才直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她。
她怎么能睡得这么沉呢?
他都这般欺负她了。
像是笃定了有他在身边,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她全然地信任着他,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交给了他。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放在被她疼过的地方。
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黑暗里静了很久,久到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过一声极悲的叹气。
像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对这个身体的恨意,和对她深深的歉疚。
他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外头天色将明未明,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起了床帐。
他重新躺回她身边,把人拢进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慢慢闭上了眼。
那些在黑暗里独自吞咽的渴念,全被他煎熬地压下去。
姒嫣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升,阳光落在窗台。
她嗓子干得厉害,刚想起身喝口水,圈在腰间的手就收紧了。
“嗯……渴……”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往身旁的热源拱,埋进胸膛里蹭着。
江佑泽被她的头蹭醒,掌心按着后脑勺,不让她在动。
本还想继续睡下去,听到她说咳后,才费力地睁开眼。
他腾出手去够床头小几上的茶盏,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
“......坐起来喝。”
姒嫣从他怀里坐起来,腰肢的酸软让她皱了皱眉。
她接过他手里的茶盏,把杯里的冷茶全喝了干净。
刚想说还要,就见他头埋进她的枕头里,像是又睡了过去。
半张脸陷在软枕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撑在他的身侧,把茶盏放到小几上,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已经全退了。
那他怎么这么困啊?
想到腰肢上的酸软,猜想这人绝对在她睡得不省人事后,亲了很久。
不然她醒来怎么会这么渴,身体里的水分都被吸干了似的。
心头虽然羞恼,可看着他的睡颜,却半点气都生不起来。
她躺回他的怀里,拉过他的手搭在腰间,仰起头吻了下他的喉结。
江佑泽手臂却本能地收拢,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困意,手又要去够茶盏,“……还渴?”
“不渴了。”姒嫣拦住他的手,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你睡吧,我不闹你了。”
江佑泽含糊地嗯了一声,手臂搭在她的腰间,才肯让意识沉下去。
窗外的日头又升高了些,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暖融融的光。
院子里传来两个小丫头压低的交谈声,偶尔夹着几声笑。
大约是在说什么“小姐和姑爷怎地还不起”“夫人都派人问过几回”之类的话。
姒嫣也晓得他们该起了,她娘肯定等得着急。
从早膳等到现在,怕不是已经派了好几拨人来。
可就是舍不得动,只想窝在他怀里。
她取了两人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着,打了一个接一个的结。
看着那团缠在一起的发丝,忽然想起什么“结发为夫妻”的话,耳根又烫了烫。
直到小腹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赶紧捂住,抬头去看他的脸。
江佑泽睫毛颤了两下,唇角似乎要往上弯。
在被她看到上扬之前,把她的脸按进怀里,笑意却从声音里泄出来。
“饿了?”
姒嫣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身体往上蹭,从他胸口钻出来,与他面对面。
她的头发蹭得乱蓬蓬的,脸颊上还印着枕面的褶痕。
“睡醒了就起来吧,我爹娘该等久了。”
见他眼底还缠着倦意,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声音带着羞恼和控诉。
“昨晚你自己闹到何时?”
江佑泽嘴角那点弧度压了又压,到底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捉住她的手指,在唇边吻了一下,声音带着点赧然和餍足。
“……忘了。”
他估摸着也就两三个时辰吧。
“忘了?!”姒嫣瞪了他一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攥得更紧。
“真的忘了。”江佑泽翻身压在她身上,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就记得卿卿很甜。”
他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哑。
“还很乖,怎么亲都不躲。”
“……江佑泽!”
姒嫣的脸腾地烧起来,娇羞地瞪着他,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这人讲不讲理!
她都睡着了,还怎么躲!
他不仅趁着她睡着就为所欲为,现在还来打趣她!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知羞的人!
“你快起来!我饿了!”她推着他的胸口,想把他从身上赶下去。
江佑泽笑着蹭了蹭她的鼻尖,这才慢悠悠地翻身坐起来。
他捡起地上的里衣穿上,赤脚走到衣架边,拿起上面的衣裳。
这是一件浅蓝色的崭新常服,出自京城最好的绣庄,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
他拇指摩挲了两下,嘴角扬了扬,慢条斯理地穿上,又束起长发。
姒嫣跪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里衣,目光却直直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他肩头,浅蓝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
他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不是江秉笔,不是教书先生,更不是梦里的九千岁。
而是那个被天命眷顾的、鲜衣怒马的江家嫡子。
那满身的风华,本该在更高的地方绽放。
江佑泽系好腰间玉带,回身便对上她那双亮盈盈的眼睛,瞳孔里全是他的影子。
他弯了弯嘴角,走回床边,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再看下去,午膳也要凉了。”
姒嫣被他亲得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赶紧把里衣穿上,嘴里嘟囔着:
“谁看你了,我发呆呢。”
江佑泽也不拆穿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捏了捏耳垂。
他收回手起身去开门,让那门外等候已久的小丫头进来。
芰荷和菱荷端着铜盆,低眉顺眼地走进来,眼睛都不敢乱看。
可那满床的凌乱和气息,还是叫她们耳根红了个透。
等伺候完主子们洗漱后,小翠又来到院子里,脆生生地喊:
“小姐,姑爷,该用午膳了。”
姒嫣的膝盖已经好了许多,走路只还有些不自在。
她没让江佑泽抱,而是主动去牵他的手,往膳堂里走。
途经的下人都在看着他们,走远后能听到小声地赞叹。
“小姐和姑爷真般配。”
姒嫣耳根发热,假装没听见,但牵着他的手忍不住晃了晃。
像小孩子得了糖,忍不住要跟人显摆。
江佑泽的余光都落在她身上,嘴角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
他能与卿卿相配了。
他不再觉得自己满身脏污。
姒母在膳堂门口等着,远远就看见两人牵着手走过来。
一个蓝衣清隽、眉眼温柔,一个粉衫娇俏、笑靥如花。
日光落在他们身上,活像是从画上走出来似的。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眼眶没来由地热了一下。
她在心里暗叹老天的不公。
既让他们走到原定的结局,却又让他们吃了三年的苦。
还让那孩子......唉。
“娘!”姒嫣松开他的手,加快脚步上了台阶,挽住她的胳膊。
“您怎么站门口等着呀?”
姒母收敛心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拍了拍她的手。
“还说呢,哪家姑娘像你——”
“娘娘娘!”
姒嫣赶紧打断她,脸往她肩窝里一埋,撒娇似的蹭了两下。
“我饿了,咱们快进去用膳吧。”
姒母被蹭得没了脾气,嗔了她一眼,拉着她走进去。
“你还知道饿?”
嘴上这么说着,可坐下后,还是往女儿碗里夹了好些的菜。
余光扫到旁边的碗后,同样夹了菜进去,“佑泽你也吃。”
江佑泽愣了一瞬,随即扬起嘴角,声音带着点哑,“多谢岳母。”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快吃吧。”姒母笑着摆摆手,又给他添了碗汤。
姒嫣听见她娘这么说,在桌下悄悄勾了勾江佑泽的手指,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他反手把她的指头包进掌心,轻轻捏了捏,再若无其事地松开。
午膳用完后,姒母让他们回院子里再歇会,自己则去了库房。
她打算找些补品出来,等佑泽那孩子下午带进宫补补身体。
那孩子看着比上次来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