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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感觉到了......」
长垣北城墙之上,许汜负手闭目,凝神伫立,周身透着笃定姿态,静待捷报传回。
陡然间,东北方向蹄声纷乱急促。
许汜倏然睁眼,瞳孔骤缩,凝目望向旷野。
只见赵宠带着十余骑狼狈奔逃,马速狂奔,衣甲满是血与尘,口中连声嘶喊:
「张公!快开城门!救救我!救救我!」
张超快步冲出门楼,与许汜面面相觑,二人僵立原地,身形俱滞,一时无言。
三千精锐出城奔袭,本是稳操胜券的布局,怎会只剩十余骑仓皇奔逃,形同丧家之犬?
发什么什么事了?!
扑通一声!
许汜身子一软,顺着墙垛滑坐倒地,头颅倚靠着城墙,双眼翻白,快要吓得晕了过去。
也有可能是装的,怕张超找他麻烦。
「哎呀!哎呀呀!」张超扶住城墙立柱,脚步踉跄,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城前。
见赵宠引骑踏过,本来用来迎接凯旋之军的护城河吊桥,来到城下。
遂他只能下意识喊道,「赵司马稍候,即刻开城!」
忽许汜猛地撑地起身,欲出言阻拦,抬眼望见赵宠身后并无曹军追兵,随即又浑身脱力,瘫坐回去。
城门缓缓开启,赵宠领着亲骑疾驰入城。
他浑身血污,后背斜插三支断箭,被守城士兵半扶半架,踉跄登上城墙。
见张超许汜面,赵宠脸色极苦,连声愤懑低吼:「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
重要的事强调三遍。
「不能出兵!偏听信许汜之言,什么釜底抽薪,出奇制胜!曹铄分明早已设下圈套,专等我等入瓮!」
赵宠鲁莽,气急之下,不顾尊卑位次,当众直言斥喝。
本部兵马折损大半,仅剩寥寥数骑生还,满心愤懑再难压制,是真忍不住!
「赵宠!休得肆意妄言!速速详述战事经过!」
张超面色涨红,厉声喝止。
赵宠长叹一声,缓缓道出始末,直到说到,返回长垣途中遭遇曹铄骑兵追袭。
「短短时间,怎么会如此?!」
张超闻言身形一晃,脚步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这半天前我还在担忧,要是杀了夏侯惇曹氏兄弟,我的声望超过我大哥该怎么办?
现在??
他难以置信,「三千兵马只余十几骑?」
「大部被曹军冲散,此刻正遭夏侯惇,曹昂曹铄率军围剿。」
赵宠语声低沉,拱手恳请,「还请张公即刻出兵,前往救援!」
「不可!」
许汜倏然起身,语声急促。
「此刻出城非但救不了残部,反倒会被曹军趁势掩杀,一旦野战失利,连长垣城都难以保全!」
此言不虚!
可赵宠哪管这些,只心系麾下部曲安危,躬身请命:「请准我领城中剩余部曲出城驰援!」
他本部还剩五百左右在城内。
可张超断然摇头,不肯再抽调城防守军,沉声道:
「司马当以全局为重!兄长遣你驻守长垣,职责便是固守城池,岂能因一时意气,自乱防线?」
赵宠进退两难,正迟疑间,城外再起阵阵马蹄奔踏之声!
众人俯身凭女墙远眺,只见典韦领着数十骑步残兵,正被五百曹骑步紧追不舍。
风中两面旌旗翻卷飘摇,正是曹氏兄弟麾下虎豹营旗号。
「典韦!休要奔逃!有胆回身与我斗将一战!」
曹铄叫嚣得厉害。
典韦无心恋战,只能勒紧马缰,朝着长垣城门奋力疾驰。
「张公!快快开门!迎典军侯入城啊!」
赵宠语气急切,近乎勒令。
张超不满。
许汜再度上前阻拦,语声拔高:
「不可开城!敌骑紧随身后,城门一开,敌军必然顺势冲入,长垣危在旦夕!」
赵宠伸手指向城下,怒声辩驳:「城外敌骑不过百,城中守军尚有两千,有何畏惧?」
「赵司马莫非不闻,那虎豹营是如何破东平城的吗?张公岂能如薛兰那样愚蠢?」
许汜看向微微颔首的张超,底气更足。
「你还有脸进谏谋划?此番大败,皆是你一己之谋所致!」
赵宠怒火上涌,紧抓许汜过错不放。
但无疑也惹怒张超,「你在教我做事?请赵司马即刻清醒!军情当前,岂能任凭私情用事!」
赵宠被厉声压制,只得闭口不语。
城下典韦与麾下残兵连声呼喊,声嘶力竭,城墙上却始终没有半点开城回应。
「张公速速开城,放我麾下将士入城!我独自扼守吊桥,拼死阻拦曹铄大军!」
城头依旧静默无声,根本不相信典韦能够一人守桥。
典韦见状,不再多言,孤身勒马折返,伫立护城河吊桥之前,横戟而立。
麾下敢死士见城池拒援,悲愤不已,切齿怒视。
后纷纷策马退后,列于典韦身后,就地列阵,与追兵隔河对峙,城门不开就不开,我等愿意典君同生共死!
此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何异?
见状曹铄抬手勒住兵马,扬声传令:「全军止步!不许伤及典韦及其部曲一人!」
百骑纷纷勒住马缰,身后步兵赶到后,也放下弓弩。
两军仅隔一条护城河相望。
「典君!二张待你如敝屣,不如为我效力?我必视你以及你麾下为手足也!」
曹铄立于阵前,语声朗朗,直传对岸。
开门见山,就是当着张超许汜赵宠的面,招揽典韦。
「我若是张超,必信典君勇武,大开城门纳你部入城!」
曹铄言辞振振。
「你等拼死破营,却遭弃于城外,为二张做丧家之犬,何不投身我虎豹营,受人敬重?」
语声回荡河面,清晰传入城上城下众人耳中。
典韦面色沉冷立在原地。
我等把脑袋别在裤腰去破营,可那王俊抢我等功劳,今张超不放我们入城,这待遇,和狗有何区别?
身后麾下们纷纷对视,神色动摇,转头望向典韦。
怎么说?
先不管典韦以及麾下会不会答应。
但一开始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气势,现已完全被曹铄这两句话给化解。
城墙上的许汜看出厉害,他凑近张超,低声进言:「张公,可令弓弩手即刻放箭,射杀曹铄!」
「你!你敢?!」
赵宠勃然大怒,
箭矢若落,首当其冲便是典韦一众。
曹铄目光敏锐,早已察觉城头弓弩异动,当即扬声高喊:
「城上之人意欲放箭!典君速速避让!全军列阵让开通路,迎典君与同袍过桥!」
任先立刻依令调度,兵马向两侧撤开,让出桥面通道。
典韦眼中掠过一丝动容,转头看向身后数十名亲信,见众人斗志全无,皆生降意。
他跨步向前,隔河开口直言:
「我曾斗败曹子修曹安民,又斩杀曹军诸多将士,公子当真能容得下我?」
「典君若弃暗投明,我必以手足相待!」
曹铄昂首扬声,直指身后濮水立誓。
「我今日对濮水起誓,定不相负也!」
此言当场把典韦吓到,我只是确认一下公子你不会记恨我,谁知你真要把我当手足?还发誓?我何德何能?
就连城墙上的张超许汜赵宠皆神色震动。
特别是张超和许汜,难以理解,你曹家虽然是阉宦之后,但也是这典韦高攀不起,你竟为了他发誓?
我真鄙视你!
而赵宠在一瞬间,忽然觉得,若典韦投靠曹铄,才是最好的选择。
典韦单膝跪地,旋即挺身起身,沉声号令身后众人:「放下兵刃,随我过河!」
一众麾下士兵卸下刀剑,只披札甲,列队朝着对岸缓步而行。
曹铄大喜,我交朋友从来不看他什么出身。
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握住典韦手臂,仰头朝着城头朗声大笑:
「我得典君不要长垣城!哈哈哈!」
随即挥手传令全军撤兵,当真放弃趁机攻取长垣。
典韦与麾下将士见状,心底愈发感念,躬身拱手,暗道,公子铄才值得我们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