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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望去,贺云州不知何时站立在客厅中央,身旁是刚给他开门的徐葭葭。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紧扣,系着一条真丝领带,袖口露出一小节冷白手腕,搭配简约铂金腕表。
整个人散发着矜贵禁欲的凌冽气场,与我们这一屋子喧嚣热闹的市井气格格不入。
徐葭葭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单肩包,喜滋滋道:“我好了,我们走吧。”
听上去,贺云州是来接女朋友的。
可他把视线从我的手背上收回后,又把整个餐厅都打量了一遍,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众人见状,立即放下手中碗筷。
傅行止作为主人,自然要表态:“贺总,来都来了,不如吃顿便饭再走?”
不过是场面客套话,却被贺云州顺水推舟:“虞助理,我有事要和傅总谈,麻烦让一下。”
一桌子挤七八个人已经很极限。
贺云州要坐我的位置,可不是让我换位置,是要赶我下桌。
我看了眼碗里剩下的半碗米饭,知道吃不上了。
刚要起身,就听小李突然道:“我忘了和人约看电影,先走了。南枝姐,你来这坐。”
说着,他就匆匆离开,没给我拒绝机会。
原本我挨着傅行止坐,徐葭葭和小李坐在对面。
现在小李先走了,最妥当的安排是贺云州直接坐小李空出来的位置,这样我连动都不用动,他也能挨着他女朋友坐。
可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有什么话要和傅行止说,不方便我们听,非要坐傅行止边上。
最后,我只能让位,在徐葭葭旁边坐下。
徐葭葭也没说什么,把包放下后,又重新坐下,只是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些,看向我的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掩了下去,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
不过,这都和我无关。
我低头默默扒饭。
直到小腿肚忽然传来一阵轻痒,带着若有似无的碰触,我不动声色地垂眸往下撇——
是贺云州!
他竟在桌底下伸脚,轻轻勾着我的小腿。
我猛地抬眼瞪他,满心错愕,可他却毫无察觉。
他说是有话要跟傅行止谈,可落座后压根就没聊几句,全程目光都落在徐葭葭的身上,笑意温软,眉眼含情。
我瞬间反应过来——他勾错人了。
又气又恼,我几乎没多想,抬脚就狠狠踹了他一下。
“谁啊?脚这么欠!”
斜对面的小张这一嗓子喊出来,吓得我立刻收回脚。
我看了眼贺云州。
他面不改色,夹了一块鲜嫩的鸡肉,放徐葭葭的碗里。
斯文败类。
我暗骂了一句,继续干饭,却听见徐葭葭带着几分刻意亲昵的声音:“虞姐姐你新换的手机,好用吗?我也想和云州哥换情侣款的。”
怕她又不问自取,我立即把手机收回包里,平淡道:“就是普通机型,配不上贺总的身价,你问错人了。”
可她的目的显然并不止于此,只见她依旧笑着,话却偏了方向:“你太谦虚啦。傅学长能帮你拉来那么多投资费,送你的手机肯定不普通。”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这点成绩全靠傅行止帮扶得来的。
我皱了皱眉,刚要回怼,就听见傅行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南枝的成果,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跟别的无关。”
贺云州闻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可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冷得惊人,像在无声问:
别人护着你,你很受用?
显然傅行止为维护我,让徐葭葭下不来台的行为,惹怒了这个极护短的男人。
没一句争吵,空气却已经紧绷得快要断了。
徐葭葭慌得垂下眼睑,一副被误会得委屈无措模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看她这样楚楚可怜,大家哪里还舍得说什么重话。更别说,她男朋友还是我们公司的金主,正在边上看着。
只见贺云州眼皮微抬,语气凉淡道:“不想被误会,就该避嫌,而不是指责别人。”
见他的矛头隐隐指向傅行止,我连忙端起桌上饮料,敬他一杯,表态道:“多谢贺总指点。”
贺云州淡淡瞥了我一眼,没有接话,也没有回敬,表情始终是居高临下的漠然。
从他入座起,他周身的气压就一直都比旁人低上几分,热闹近不了他的身,他也融不进我们这团烟火气里。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一涩,竟有些恍惚,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忍下他这副冰冷刺骨的性子。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也许是刚才说错话,之后徐葭葭便格外安静,全程一门心思照料着贺云州饮食,将一只只冰镇大虾仔剥好壳,蘸好调料,放进碟中递给他。
贺云州喜欢吃虾。
可他肠胃不好,不能吃太多生冷冰寒的东西。
看贺云州眉眼间始终凝着浅淡笑意,将虾肉尽数吃下去,那模样,纵是徐葭葭递来的是毒药,也甘之如饴。
我的指尖微微收紧,劝阻的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贺云州喝了酒,不便开车,提前叫了助理。
等我们离开公寓时,小区停车场已停着两辆豪车。
一辆黑色迈巴赫,一辆是助理刚开来的。
徐佳佳跟着贺云州上了助理的车后,又转头客气地问我要不要一同搭车。
我笑着婉拒:“不用。公司那边还有点事没弄完,得回去加个班。”
说这话时,我感觉到车里的贺云州朝我看了一眼。
我没理会,径自转身离开。
傅行止的公寓离公司很近,我循着小路漫步过去,晚风拂过,总算吹散了些许饭桌上的憋闷。
写字楼里依旧亮着大半的灯,这个行业从不缺加班的人。
我刷卡进公司后走到工位上开机,登录系统,全身心投入工作。
当最后一个漏洞修复完成,已是晚上十点半。
推开大堂玻璃门,我意外瞥见,那辆本该停在傅行止小区的黑色迈巴赫,竟赫然停在公司门口。
我攥了攥手里的包,迟疑地朝着车子走了过去。
车子安安静静地停靠在路边,引擎未启,车门紧锁,唯独车内的小灯还留着一点微光,昭示着主人刚离开不久。
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疑虑,我转身拐进一条窄巷里。
公司地处商圈后街,主干道车流不息,旁支的小巷却格外僻静。
我习惯性抄近路,想早点回家休息,却听见一阵钢管擦过地面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沉闷的拳脚相撞声,夹杂着低哑的闷哼。
从墙面映出的人影里,我看见几个人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其中一个高举钢棍一样的东西,朝那人当头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