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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很感激高忱。
有高大郎君在的地方，姜珞的眼里不会出现第二个出气筒。
就比如此时此刻。
姜珞阴着脸从马车里下来，对着高忱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边骂边拿手里团扇打他。
高忱也不反抗，只推着她催她上车。
“诶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浓浓你消消气，先上去，我去给你打水擦脸，保证擦完以后，还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十五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情骂俏。
软剑如游蛇，收割着一个又一个试图靠近马车的土匪。
很快，他们见势不妙，心生退意。
为防止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护卫们并未追上前去，赶尽杀绝。
他们是萧璟培养的人手，而非建康的那些勋贵子弟，一番厮杀下来，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除了高忱。
他下马的时候看见姜珞脸上血迹，吓得腿一软，差点脸着地。
虽没毁容，但也摔了一身灰。
看着十分狼狈凄惨。
高忱一瘸一拐从车里下来，去给姜珞打水擦脸。
十五犹豫了一下，叫住他。
高忱以为十五要跟他抢着打水，摆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习惯了跑腿，你们忙你们的。”
十五垂在身侧的软剑还在滴血，她瞅着高忱，说出了未尽之语：“不是……属下想说的是，您能不能帮忙多打点水？”
她想洗剑。
高忱：“……”
高忱：“好的。”
十五道了声谢，回到马车旁，低声询问道：“县主，您还好吗？可有受惊？”
姜珞掀开车帘，脸上血迹已经擦了大半，脸蛋红扑扑，看得出来擦拭得格外用力。
姜珞没有十五想象中的惊恐害怕，反而激动极了，一双猫眼都在发光。
她说：“十五！你太太太太厉害了！”
一剑一个，比踩死蚂蚁还要简单！
姜珞满是崇敬地望着十五，小脸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梦中情人。
十五倒是很平静。
她是孤儿，被死士营收养以后学的就是杀人。如果连杀人都杀不好，那她也没有其他用处了。
姜珞控制着眼睛，尽可能不去看地上的尸体，夸十五的同时还不忘骂高忱。
“他脑子被驴踢了吧？谁让他来找我了？一出现就害人，扫把星！”
她骂得起劲，没注意到高忱回来了。
边上递来一个革榼，这种水壶用牛皮而制，涂了油脂用以防水，向来柔韧耐磕碰。
高家兵户发家，出行在外都是用的这种。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喝了再骂。”
“不要你管！”姜珞嘴比脑快。
说完才反应过来。
视线顺着革榼一路往上，革榼的主人跑得满头是汗。
高忱用带去的盥洗木盆装了满满一盆水回来，他还记得邢如风说过，出行在外，尽量不要喝生水，革榼里头的水是他从家里带的，一口没碰。
革榼也是新的，没用过。
听完高忱的解释，姜珞默默接了过来。
高忱不等她说话，便弯腰熟练又细致地拧干帕子。
一个趴在窗边，一个站在车旁。
姜珞乖乖地仰起小脸，高忱动作轻柔，不像擦拭，反而像按摩。
“脖子，脖子也要擦。”
“嗯，看见了。”
擦干净以后，高忱问十五，“衣服是放在哪只箱子？”
姜珞不满地拍了一下他脑袋，“你怎么不问我？”
高忱笑道：“好吧。那衣服是放在哪只箱子？我去拿。”
姜珞理不直气也壮：“不知道。”
高忱：“……”
十五：“……”
十五：“后头马车左边第二个。”
高忱：“谢谢你。”
十五：“言重了。”
她用剩下的水把软剑洗干净，重新系在腰间。
高忱没碰贴身衣物，只找了一套外衣过来给姜珞。
姜珞从小被伺候着长大，说出来也不怕人笑，她是第一次自己穿衣服……
所以穿得不整齐，也很正常！
姜珞安慰自己。
入夜不好赶路，但为以防万一，那群土匪再次带着人回来，他们还是得继续往前走。
高忱靠着死皮赖脸留了下来。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留下干嘛，拖后腿吗？”姜珞生气道，“这里只能有一个拖后腿的人，那就是我。”
十五惊奇地看了姜珞一眼。
没看出来啊。
她这么有自知之明。
高忱道：“我不拖后腿，我当时是被吓到了……反正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的。”
他还试图劝姜珞回去，“广陵长公主已经发现你不见了，我是快马赶路，先一步追上来，说不定明天来找你的人就到了。”
“浓浓，外面太危险了，各地都有流民，还有土匪，你刚才也看见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不。”姜珞脑子一甩，想也不想拒绝，“大兄他们都答应我了，让我出去玩，你别管！”
男女有别，按理高忱是不能上马车的。
但人家好歹也是中护军的嫡长孙，总不能真让他靠两条腿走。
他的马到现在还在喘气。
高忱伺候完姜珞，还得去周围弄点草给马吃。
护卫头领让人牵着马跟在后头，路上随便吃点草得了，哪儿那么多讲究。
又让十五跟姜珞商量了一下，在马车外间腾出点地儿给高忱坐坐，这赶了半天的路，也实属辛苦。
姜珞勉为其难答应了。
高忱带了随身的衣物，在外头换好才上车。
他一坐下，姜珞就迫不及待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天水老家？”
十五闭目养神装作没听见。
高忱愣了一下，脸上很明显出现动摇之色，但很快，他就摇头，“不行。”
姜珞垮下脸。
高忱解释道：“我们一起离开，对你名声不好，广陵长公主知道的话也会生气的。”
姜珞不满道：“你不是偷偷出来的吗？别人又怎么会知道。”
借口！
高忱无奈看着她，这世上哪有秘密？就算偷偷出来，也瞒不了广陵长公主啊。
他更想劝姜珞回去。
姜珞一口拒绝，“不要。回去了就得和陆子举成亲，我才不要。”
终于提到这个话题……
高忱放在膝上的手慢慢蜷缩起来，他轻声道：“其实，子举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