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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快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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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当下,高烧是一种死亡率极高的病症,比起“发烧”,医者更习惯将其称之为“热病”或“温邪”。
    它像是一匹看不见的野马,闯进人体后便开始横冲直撞。
    姜璎抬手触摸袁遗的额头,几乎是烫得惊人,她不再犹豫,让人去请郎中,扶着袁遗回房歇息。
    “打水来。”
    “干布多拿几块,拧湿了给我。”
    “阿兄你躺着别动,一会儿郎中来了。”
    姜璎有条不紊安排工作,她先前对《药经》感兴趣,也背过药理,知道一会儿可能会用上三黄【1】,柴胡,犀角,青蒿,寒水石等药材。
    有几味药庄子上没有,还得派人去城里采买,索性多买些备着,以防万一。
    郎中很快赶到。
    甘棠走进来道:“县主,世子那边派人过来询问,怎么还没回去。”
    姜璎一拍额头,这一通忙活,她已经完全将哥哥他们抛之脑后了。
    “跟哥哥说一声,阿兄病了,改天再对弈。”
    才说完,她的手就被攥住。
    姜璎愕然回头,“阿兄?”
    袁遗低声道:“别告诉他们。”
    好吧。
    天大地大,生病的人最大。
    姜璎没有询问原因,只看了甘棠一眼,甘棠立马道:“奴婢回去告诉世子,少君眼下正忙,不太方便。”
    瞒也只能瞒一时。
    姜璎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郎中给袁遗看过,得出一个寒气入体的结论,开了药方,果然不出姜璎所料,缺两味药。
    出去采买的下人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时辰才能赶回来。
    所幸袁遗病得不厉害。
    他在昏昏沉沉中,还保留了一丝清醒。
    冰凉的帕子盖在额头,额发凌乱,凤眸迷蒙,白玉似的脸庞泛着一丝不健康的潮红。
    不管怎么看,都像一颗熟透了的蜜桃。
    诱人至极。
    ……
    姜璎在心里忏悔。
    面对病人,她怎么能生出如此龌龊的念头?
    真是太不应该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本来就是一个吃桃的季节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姜璎掐了一把大腿。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一紧张就控制不住大脑扩散,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都会冒出来。
    姜璎重新换了一块帕子,这样的降温方式太慢了,她给出提议:“阿兄,还是让下人进来吧,擦擦身子,也能快些退热。”
    袁遗似乎没听清。
    他挣扎着要起身,唇瓣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迷蒙而涣散的瞳孔,倒映出姜璎的面容。
    “不要走……”
    他说。
    因为声音很轻,他缓慢而不自知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不要走……”
    “拜托你……不要走……”
    姜璎为了听清他说什么,不得不倾身凑近。
    低喃声入耳,好似鱼尾拨动荷衣,一池清水泛起圈圈涟漪。
    他在哀求她。
    姜璎的眼瞳有些许震动。
    “阿石……”他微微仰头,温热的唇瓣擦过面颊,姜璎顿时心头大乱,身体僵硬一瞬,又下意识快速拉开距离。
    这一错开,也让她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茫然,失落,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可能是生病引起的症状,眼眶隐隐发热,既干且涩,干旱许久的大地渴望降下一场甘霖,用以抚平肝郁邪火。
    不,他不能哭。
    袁遗想,他不能用眼泪去逼迫她,只为达成目的。
    成功了,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卑劣小人。
    没有成功……那就更糟糕了。
    他不仅是卑劣小人,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笑话。
    袁遗慢慢松开了手,选择拉住了一片衣角。
    “阿石……”
    他声音很轻,为了让神志保持在一个清醒的状态,还咬破了舌尖。
    “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袁遗想说的其实不是这句。
    比起认命,他更想做的是追问。追问她,到底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他可以反思改进。
    袁遗没有哭。
    他自幼秉承家训,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伯父常说,君子君子,如芝兰玉树,生于庭阶,不染尘嚣。士族子弟,纵家中天塌,人前不可失仪。失仪则失品,失品则失族。
    可是,如兰君子……兰心是香的,也是苦的。
    袁遗眼眸赤红望着姜璎,泪若碎玉,他却依旧保持着应有的君子风度,轻声道:“拜托阿石,给我一个答案吧。”
    姜璎不知如何作答。
    她忽然想到过年时候看的那一场打铁花。
    先汉开始,民间将打铁花与祭祀灶神结合在一起。每逢过年或开工,铁匠们就会用木板击打炙热的铁汁,让火花高高溅起。
    寓意——火树银花不夜天,驱邪避灾,祈求丰年。
    他们一家站在高楼,看着底下热闹情景。
    漫天火花四溅,灿烂而盛大。
    落地时堙灭无形。
    如同此刻他眼中的光。
    明明灭灭。
    额前的帕子掉落在被衾,袁遗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这是他在清醒的时候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他不解,迷茫,痛苦。
    阿妹为什么会选择赵咎?
    不论是家世,还是情谊,他们都理应更相配才对。
    看着他眼中的茫然水光,姜璎心里那杆秤再次摇摆不定起来。
    她摸了摸脸颊的残存的温热触感。
    低声,但郑重其事道:“阿兄很好。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姜璎示意他躺下休息,换了一块冰凉帕子,重新盖在额头。
    之后无话。
    袁遗扛不住眩晕,眼睛闭上,慢慢睡了过去。
    不多时,出去采买的下人回来,郎中煎了药,半哄半劝地服侍袁遗用下,狠狠发了一通汗,方才退热。
    姜珞等人兴高采烈回来。
    她单手拎着两只兔子,兔腿狂蹬,走到每个人面前显摆自己的战果。
    “这是我布置陷阱抓来的!高忱说了,一公一母,或许是夫妻俩,所以——”
    “我准备让它们同死一锅!”
    姜珞看见姜璎,立马高高举起手里的兔子,“噔噔蹬蹬!请看狩猎大王的战绩!”
    “表哥呢?去哪儿了?快点喊出来!”
    “别玩了,去洗手,一会儿用饭了。”姜璎道,没说袁遗生病的事情。
    姜珞察觉出姜璎情绪异常,把兔子往高忱怀里一扔,洗漱之后,凑到姐姐身边,“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姜璎趴在桌案,长叹一口气。
    姜珞急得团团转,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说啊!
    吊人胃口什么的最讨厌了!
    ·
    【1】三黄:黄芩、黄连、黄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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