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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查房(第1/2页)
306病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牌上的红漆比别处都新,像是刚刚补刷过。
沈夜推开门,病房里只有一张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床尾挂着一块塑料牌,牌子上写着,306,周。
白露站在他身后,看到那块牌子,笑了,说,看来医院早就知道今晚住的是谁。
她走进来,四下看了看,床只有一张,枕头只有一个,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有人睡过。
沈夜说,一张床,两个306,这个副本的第一道题就摆在这儿了。白露说,那这道题,你打算怎么解?
沈夜说,先不解,等查房的时候看它怎么出招。林小雪和季北的病房在隔壁,307和308。
林小雪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头,说,我那边也是一个人一间,床号跟挂号单对得上。
季北跟着探头,我这间也是,就是窗帘有点怪。他压低声音,窗帘上面画满了眼睛,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夜说,别碰窗帘,也别盯着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晚谁都不许单独行动,有事就到306门口敲三下。
季北说,敲三下?什么暗号?沈夜说,就我们四个知道的暗号。敲两下是护士来了,敲三下是自己人。
季北说,行。他往自己病房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沈夜,你那个盒子,要不要我帮你看着?
沈夜说,不用。盒子在我这儿,钥匙在零号那儿,分开保管,谁也偷不走。
季北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病房。沈夜关上门,病房里安静下来。他坐到床边,床垫很硬,咯得慌。
他把黑色盒子从内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那行字,替我看好它。
零号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枕头上,盯着盒子看了很久,说,盒子的加密层,我刚才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
但有个发现,加密层的底层逻辑,跟这家医院的挂号系统是同一个内核。
沈夜说,同一个内核?什么意思?零号说,意思是,写这套加密的人,和写这家医院挂号系统的人,用的是同一套代码框架。
换句话说,三年前的你,或者你身边的人,很可能也参与过这家医院的搭建。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把盒子重新收进内袋,说,那就更要小心了。能搭副本的人,要么是管理员,要么就是深渊自己。
门被敲了三下。沈夜说,进来。林小雪推开门,身后跟着季北。她手里拿着两张纸,说,这是307和308的住院须知,跟我们那张一模一样,但我发现了一个差别。
她把两张纸并排放到床上,手指点着第七条的位置。沈夜凑过去看,307的第七条写的是,如果您的名字出现在病友的名单上,请立即前往护士站登记,您将获得一次免费的手术机会。
308的第七条也一样,字迹一模一样。沈夜说,差别在哪儿?林小雪把两张纸翻到背面,说,差在背面的角落。
307的纸背面,用铅笔写了三个数字,零三一。308的纸背面,也写了三个数字,零三二。
沈夜盯着那两串数字,零三一,零三二。他忽然想起白露说的病房编号,301到328。
他说,这是床号。307背面写031,308背面写032。白露在旁边说,那306背面,应该也写着一个数字。
她伸手把沈夜那张纸翻过来,病房里的灯虽然熄了,但月光足够看清。
306那张纸的背面,赫然写着,零零一。白露说,零零一。第一位。
林小雪的脸色变了,她说,第一位玩家。季北手机里那条邀请函的落款,也是第一位玩家。
沈夜没有说话。他想起深渊广场那座雕像底座上的四个字,第一位玩家,雕像的脸,模糊得像他自己。
他低头看着纸背面的零零一,忽然觉得这三个数字,比整个副本的规则都重。
白露说,三位数的床号,背后藏着个位数。这家医院,藏得够深。十一点整,走廊里的灯齐刷刷地熄了。
病房陷入一片漆黑。窗帘是拉着的,但月光还是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惨白的亮斑。
沈夜没有睡,他靠在床头,听着隔壁的动静。307和308都很安静,静得不像有人住在里面。
零号轻声说,走廊里有声音。沈夜屏住呼吸,果然,走廊里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布鞋在走,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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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306门口停住了,停了几秒,又继续往前走。沈夜说,走过去了几间?
零号说,从301走到328,又走回来了。像在巡逻。沈夜说,巡逻的是护士,零点才查房,现在还差二十分钟。
他顿了顿,那刚才走过去的是谁?零号没有回答。沈夜趁着月光,把病房仔细看了一遍。
床头的柜子空着,抽屉里只有一张褪色的旧报纸,报纸叠得整整齐齐,头版上印着一条社会新闻,标题已经模糊得看不清,隐约能认出几个字,城南,车祸,三人。
他把报纸放回抽屉,又去摸床垫底下,指尖碰到一张硬纸片。他抽出来一看,是一张更旧的挂号单,纸张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写的姓名栏已经被水渍洇开,只剩一个模糊的字,周。
床号栏却清清楚楚,306。沈夜把这张旧挂号单和新挂号单并排放在一起,旧的那张纸背面,同样写着三个数字,零零一。
他低声说,三年前的周,也住过这张床。他收好旧挂号单,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把它夹进了住院须知里。
十二点整,病房门被敲响了。敲门声很轻,两下。沈夜坐直了身子,门被推开,护士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白灯,灯光照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她说,306床,查房。沈夜说,在。护士说,报名字。沈夜说,周。
护士在手上的板子上记了一笔,又问,306床,白露,在不在?白露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在。
护士低下头,目光落在床沿,说,306只有一张床,你们两个,谁睡床?
沈夜说,她睡床。白露从床下钻出来,拍了拍皮衣上的灰,利落地躺到床上,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护士看着白露躺好,又看了看沈夜,说,那你呢?沈夜说,我是陪护。
规则里只说患者必须躺在自己的病床上,没说陪护不能待在病房里。护士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夜以为她会发难。
最后她低下头,在板子上写了一行字,说,陪护不算患者,患者名单上,306只有一个人。
她转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沈夜松了口气,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转头问白露,她说的患者名单,和挂号单不是一回事?白露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说,问得好。
我刚才在你跟护士说话的时候,用管理员权限扫了一下护士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沈夜说,别卖关子。白露说,护士站的柜台上,放着一本登记簿。登记簿上,306床那一页,只写了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名字是周。状态栏里写着,已死亡。沈夜愣住。白露说,而且那一页的登记日期,是三年前。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摆声。沈夜看着白露,白露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沈夜开口,三年前,306床,一个叫周的人,在这家医院死了。
而现在,我拿着306的挂号单,名字写的也是周。白露说,所以这个副本想告诉我们的,可能不是你是谁,而是,你三年前在这里,做过什么。
沈夜沉默了很久。他把那张住院须知重新拿起来,一条一条看过去,目光停在第一条上。
本院实行实名制,患者须以挂号单上的名字为准。他说,登记簿上写的是周,挂号单上写的也是周,但我不叫周。
如果登记簿才是真正的患者名单,那今晚真正该躺在306床上的患者,是那个三年前死掉的周,不是我。
白露说,那你现在是在顶替一个死人住院?沈夜说,不是我顶替。是医院把我登记成了周。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如果医院坚持认为我就是周,那它想从我这里拿走的,是周的东西,还是我的东西?
白露看着他,没有说话。沈夜又说,还有一件事。护士说陪护不算患者,患者名单上306只有一个人。
如果患者名单和挂号单是两套系统,那林小雪和季北的名单上,可能也不止他们自己。
他说完,抬头看向天花板,306病房的正上方,是308。308窗帘上画满了眼睛,那些眼睛看着的方向,如果从窗户往外看,正好对着三楼的院长办公室。
他低声说,这家医院,是照着什么人的记忆搭的。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
走廊里,那种布鞋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一下,一下,朝着306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