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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了一遍,李承乾也皱起了眉头,拿着卷子转头道:“小诚?”
见几人都是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李诚拱手道:
“本篇策问,问的是如何收拢流民以壮生产。依我的猜测,对于这个问题,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魏大夫诸位,所思所虑都是如何给他们开出满意的政策,从而让他们能够在好的政策的诱惑下,出山建村,进而恢复生产吧。”
魏征等人没有搭话,而是李承乾回答道:
“小诚,关于流民,我还是清楚的,这些人大部分是隋末乱世为了躲避战火从而钻进深山老林定居的可怜人,还有部分是在前朝犯了罪,为了躲避处罚才入了深山。
远了不说,单单长安近处的秦岭之内,就居住了不知道多少流民,若是将他们都叫出山,汇聚成七八个李家村规模的村落还是没问题的。
单单长安一域就有这么多的人,若是全大唐都施行这个政策,不知道能增加多少的百姓,这些百姓恢复耕种,又各自生育之下,不仅大唐人口能够上涨,粮食、税收也能稳步增长。
若是三年之内将流民全部请出山,二十年过后,咱们大唐不管是粮食产量还是税收,都将达到一个令人难以估量的程度。当然,最重要的是,人多了,咱们的军队也将扩建,到时候可就不会出现以少打多这样的事情。”
李承乾说着,魏征几人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称赞。
虽说这位太子刚刚被册封,年纪也很小,但看待事物的眼光已经达到令人惊讶的程度了。这篇策问,估计找个县令过来,都未必能回答得这么深刻。大唐能有如此知百姓疾苦的太子,是社稷之幸啊!
讲完自己的观点,李承乾又皱起眉头,抖了抖手里的卷子道:“现在,小诚,你可以说说为何你的策略跟孤的大相径庭了?我回答策问的时候,唯恐自己设立的政策考虑不周,无法吸引他们出山,可你倒好,不仅不给援助,甚至还要苛以重税?就是古时桀纣之君也很难这么干吧!”
随着李承乾话音落下,殿内的众人全都不满地看向李诚。
李诚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怒视而担心,而是等待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陛下,太子殿下,诸位上官,在解释之前,请容许我指出你们最大的一个错误。”
李世民道:“讲!”
“请恕微臣逾越,如今殿内,陛下你们都是勋贵出身,魏大夫早年虽然落魄,但也是巨鹿魏氏出身,吃不起饭的时候,也能投身道观,依然不事生产。而太子殿下,出生之时便是皇族成员。如今大殿之内,有且只有微臣一人,是真正的平民出身。”
“这....”
听到李诚的话,殿内君臣都沉默了。
这话还真没说错,太子出生的时候天下已经基本平定,大唐已经立国,出生不久就被册封中山郡王。
陆德明出身苏州吴县,虽然不是显赫出身,但所属乃是巨富之家,不然也不可能随便就拜师周弘正。陈国太子在承先殿辩论是他入仕左常侍的起点,虽说他在承先殿与国子祭酒徐克当众辩论胜利是个人实力使然,然而,那是什么场合?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参加的。
于志宁是北周太师于谨的曾孙,杜正伦出身于洹水杜氏,魏征出身巨鹿魏氏。
孔颖达就更不用说了,孔子第三十二代孙的身份使得他不管在哪个朝代都能得到重视。
而李诚呢?
他的父亲是李家村一个寻常富农罢了,若非有祖产,投身军队都不可能。可以说,要是没有李靖感念旧恩留他在府邸里进学,或许此时此刻,他还在李家村跟同龄的小孩子一起撒尿和泥玩呢。
这么说的话....
见所有人都若有所思,李诚继续道:
“陛下,微臣就是出身寻常农村,自然知晓小民的心思,不管诸位承认还是不承认,千百年来,百姓对朝廷的刻板印象已经形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善的。在他们看来,朝廷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不管出台了什么政策,都像是养猪,都是为了过后长得肥了再杀。
这个道理放在流民的身上也是一样的。
历朝历代对流民的处置在律法中都有记录,不管怎么说,他们躲在深山,欠朝廷税是一定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官员满脸笑容地进山,告诉他们只要出山朝廷就会既往不咎,免费分给他们田地,甚至还给他们免税三年,若是诞生新丁,还能接着免税。”
说到这里,李诚顿了顿,继续道:“不知道面对这样的话,诸位会怎么想?”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孔颖达叹息一声,魏征则是一手抚额。
余下几人都是差不多的表情,已经不用说了,当他们试着将自身代入到流民的身上,发现李诚所言还真的有道理,面对这样的承诺,他们只会认为这个狗屁官员是来把他们当傻子忽悠,打算骗出山就给捆起来当奴隶去了。
魏征对收拢流民的政策很是上心,否则也不可能出这个题了。
见李诚对这件事的见解很深,他也不顾官位悬殊,来到李诚面前拱手行礼:
“不知侍读所定那些细则,可有什么深意?”
不止是魏征,陆德明几人也期待地看向李诚,等待解答。
李诚所列的种种规则,在他们看来,严苛程度已经不比把那些流民拉出来当奴隶差多少了,这样的规定当真能有效?
李诚回了魏征一礼,解释道:“流民生活的地方都是深山老林,说的不好听点,他们现在的生活跟野兽也没多少区别,虽然能苟延残喘,但是生活之艰苦简直难以想象。其实,不需要朝廷规劝,他们自己就有出山重新当百姓的想法,只是看似丰厚的政策,吓到了他们而已。
既然他们认为朝廷不可能那样善待他们,那么,只需要改变态度,从邀请他们出山变成呵斥、命令他们出山就好,至于苛以重税,只是让他们暂且心安出山的权宜之计,等到他们安顿好了,再以各种名义,比如陛下诞辰、为太上皇祈福之类的,一层层的削减,就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真正安心在外面安家立业。”
一段话说完,李诚便静候在场的众人将之消化。
他们高高在上惯了,如今有人站在百姓的角度剖析朝廷和百姓的关系,毫无疑问,这既新奇又惊人。
许久之后,还是魏征第一个反应过来,苦笑着开口道:“难怪老夫几番走访,山里的流民都不待见,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有人打破了宁静,于是沉思的几人都反应了过来。
陆德明苦笑道:“吾虽出身不是平民,但也有过市井的生活,想不到多年宦游,竟是把这些都给忘记了。”
于志宁颔首称赞道:“侍读一席话,可谓发人深省,如今看来,收拢流民之事,或许真的需要换个办法尝试了。”
李世民也大梦初醒般长舒一口气,叹息道:“朝堂集思广益制定的策略,不想竟是南辕北辙,只是此事凭李诚一人之言不可彻底遵循,魏征?”
魏征上前两步,道:“臣在。”
“朕命你暂卸职事,尝试一下用李诚之策收拢流民,若是行之有效,及时回京向朕禀报。”
在得知了有另辟蹊径的方法后,魏征早就脚痒难耐,恨不得立刻跑去山里,当即答应道:“微臣领命!”
敲定了这件事后,李世民又看向二人的卷子。
思虑片刻,他才看向诸臣,询问道:“关于太子和李诚于孔卿课堂肄业一事,诸位卿家认为可否?”
于志宁、李德明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看向志得意满的孔颖达,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才过年,太子不过八岁,李诚不过六岁,想不到竟有如此的成就。
强背的东西没什么可说的,作诗方面,李诚算是天赋异禀,太子虽然差一些,也是中规中矩,策问一道,李诚提出的观点尚且需要验证,太子的则是依然中规中矩。
这里不是说中规中矩就差了,凭借这样的年纪,能够做到中规中矩已经极为难得。
甚至于,他们还发现,这二人写的字也工整优美,虽不比大家,但也能看出勤学苦练的迹象。
也不知道孔颖达这厮是怎么教的,竟是教出这样两位堪称绝世的天才!
一想到这样的两个人,马上就要跟随自己学习,自己能够在其光辉历史上留下一笔,杜正伦便急不可耐道: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殿下二人肄业完全没有问题,他们的基础打得很是牢固,之后的学习不过是继续学习经典、评说古事罢了,此外,微臣发现,殿下二人于书法一道已经初窥门径,若是能请到永兴县公指导二人,就再好不过了。”
“虞世南?好,朕便为他们二人请虞卿进宫教学。”
只要是有益于太子成长的,李世民打心里认为不能差了。虞世南的书法是出了名的,最难得的是他尤擅王羲之的笔法,正对他的胃口。
既是教导太子,想来虞世南也会欣然答应才对。
见皇帝已经算是答应下来,孔颖达虽多有不舍,但还是走到李诚的面前,道:“李诚,你和殿下敏而好学,若是能持之以恒,将来在文坛的成就,必不弱于为师,今日你二人肄业,为师也没什么好送的,明日便为你们写一篇‘持之以恒’的字,送....”
孔颖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殿外一个嘶哑的声音给打断了。
“红翎急报!”
听到这四个字,几人都是浑身一抖,随即立刻让开,李诚虽没反应过来,但被孔颖达给拽着让开了道路。
殿外,一个浑身狼狈的骑士匆匆而来,不到殿前,就筋疲力尽,扑倒在地。
殿前护卫眼疾手快地出手,却并不是搀扶他,而是接过了急报,转身立刻送进殿内。
御座之上的李世民,早已起身,不等护卫送过来,便大步地迎了过去。
红翎急报乃是大唐最高级的情报,唯独它能够遇关开关,途中甚至能无限更换马匹,哪怕赶夜路摔坏了也在所不惜,由此便可见这份急报的重要性。
接过情报,见封面上的印记没有问题后,李世民撕开包裹,将其中的纸张取了出来。
只一眼,刚刚还心情不错的皇帝,便满脸怒容。
“好,好,好啊,朕对你李艺可谓推心置腹,纵观史书,有几个异性王能安稳到你这样的地步?朕登基以后,怕你因为旧事内心不安,还加封你为开府仪同三司,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来啊,传令,即刻召开朝会!”
李艺?
李诚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元年正月十七、泾州李艺谋反这件事。
今日乃是二十,这份战报到现在才送到长安。
马上就是大朝会了,见李承乾扭了扭头,李诚也回了个眼神,俩人赶紧退下。
可以预见,待会儿的朝会上,皇帝会是如何的震怒。
虽说他去年就已经登基了,但今年才是贞观元年,本来是铆足了劲儿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刻,却有人顶着脸谋反,这样的行为之恶劣,已经不亚于坟头蹦迪了。
离开显德殿,二人并没有坐步辇,而是准备一路走回去。
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李承乾心有余悸道:“小诚,我跟你说,父皇暴怒,特别是因为军事暴怒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在近前,尤其是不能触怒他,不然那后果你绝对承受不起。”
看了一眼浑身哆嗦的李承乾,就知道这孩子绝对是不小心经历过这件事。
“不妨事,李艺的谋反其实陛下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此时暴怒,其实更多是为了敲打朝堂百官。”
“啊?你怎么知道?”
听到李诚的话,李承乾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
李诚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道:“其实很简单,去年突厥入境的时候,泾州是最先受到冲击的,你要知道,李艺,不对,他都谋反了,李姓该被剥夺了。
罗艺被册封天节将军,镇守泾州,屯兵华亭和弹筝峡,本就是为了提防突厥入侵。可以说,北境防线,他的兵力和粮饷都是优先供给的,就算被突厥突袭,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被突破。
早在获知泾州告破时间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罗艺这厮是不是在演戏,佯装顽抗,实则是眼睁睁的看着突厥入关的。若真是如此,可见他一定是和颉利达成了一些交易。不信你看着,他进犯京城失败以后,一定会逃往突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