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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太子侍读，自然是要跟在太子身边的，所以记下了马车停放的位置以后，李诚便前往最前方，寻找李承乾的身影。
因为不是一天的活儿，所以如今虽说是抵达了耕地，但所有人都在平整地面，搭建帐篷。以前都是家仆做这件事的，如今武将都是孤身一人，文臣也只是多个车夫而已，往日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们，此时都有些手忙脚乱。
作为皇帝，李世民自然是有特权的，他的帐篷自然有禁卫军帮助搭建，此时的他正站在地头，给礼部官员安排任务，李承乾则是身穿麻衣，手里拿着一把牧草饶有兴致的喂牛。
看到李诚，李承乾笑着凑过来说：“父皇怕我太累，就把你叫来时不时地替换一下，我只是牵牛而已，还能有多累？父皇这就是多虑了。”
多虑？
李诚哭笑不得地看着李承乾，到底是太子，无知者不畏啊。
牵牛是轻快活儿？那是你没正式开始干呢，走路姑且不论，还要控制好牛的前进方向，一两个来回或许觉得没什么，但时间久了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不过他不准备告诉李承乾，就想看看他一会儿累得不行还咬牙坚持的样子。
正式耕种之前，是一场祭祀神农氏的仪式，很简短，但格外隆重，摆放的供品都是精挑细选的高级货。
祭祀完毕，便是正式干活了，因为是朝廷组织的活动，礼部一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比如耕牛，比如....直辕犁！
当看到礼部官员分发的犁杖时，李诚才想起曲辕犁是唐代后期才在江东地区出现的，如今耕种工具的主流还是这种费力的直辕犁。
相比曲辕犁，直辕犁需要两头牛才能提供足够的力量，协作的人还得达到三个：一个牵牛的，一个掌犁的，还有一个扶犁的。
再加上一个撒种子的，一个培土的，只是种地而已，却需要五个人才行。
似乎是印证李诚的吐槽，几个礼部的官员在调整好耕牛和犁杖后，李承乾走到最前方，牵上了缰绳，李渊则是坐在犁衡上，准备掌犁，李世民则是扶住犁杖，长孙皇后今天也是一副农妇的装扮，看不出平日里的一丝贵气，挎着一个篮子准备播种，李泰、李恪则是拿着一把短锹，一左一右地做好了培土的准备。
嗯？等等？
李诚惊讶地看向坐在犁衡上的身影，还真是李渊！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皇帝这一家子，谁也不适合掌犁这个活儿，再加上李渊和李世民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能出来参加亲耕大典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诚的视线，李渊回过头来，立马换上了笑脸：
“小诚也来了啊，可惜没带牌，空闲时间又少，否则朕绝对要报上一次的仇！”
自从被李诚赢了一次海底捞月十三幺以后，李渊觉得自己赌钱的运气越来越不好，被打秋风的裴寂一顿忽悠以后，便认定了需要赢这小子一次才能转运。
李诚上前几步，拱手行礼道：“太上皇，这两天不合适，等过些时日，微臣和太子殿下一起去讨教。”
李世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因为不放心，还特意询问了一下李承乾。
武德年间也有亲耕大典，但更多还是敷衍了事，好多时候李渊耕种过后，还要有人专门再种一次才行。
但是，如今自己当了皇帝，李世民可不打算敷衍了事，要是种得不好，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可就没地方搁了。
不过，若是真的种得啥也不是，被人指责之下，自己若是虚心承认，接受指摘，是不是也算以退为进，刷一波声望？
李承乾之前就接受过“培训”，自然觉得简单，所以连连保证一定牵好牛。
“开耕！”
李世民一声令下，李承乾牵着牛开始前进，李渊也没有摸鱼，赶紧控制犁杖，李世民则是绷着双臂控制好犁杖的晃动，一道沟壑随着直辕犁的前进清晰地出现，皇后撒种，李泰李恪培土，亲耕这才算正式开始。
眼见皇帝动了，跟随而来的勋贵们也纷纷开动，他们也没想到这一次皇帝竟然是来真的，人都没带够，只能关系好或者地挨着的两家三家的凑一起合作。
只是，他们大多数人毕竟是贵族出身，再加上往年作秀习惯了，这一开始立马状况百出，牛跑了的有，犁杖翻了的有，甚至还有一个倒霉的被突然动的犁杖给拽得扑倒在地，惨嚎之下，估计这一摔搞不好骨折了。
李世民的坚持就像是一把陌刀，狠狠地劈碎了这些人的遮羞布。
看了一下李靖那边，还好，他现在和李绩、李孝恭三人组队，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仔细研究了一下犁杖的构造才尝试一下，打算先把垄沟犁出来，再撒种培土。
虽说满朝堂没几个真正的泥腿子，但聪明人不在少数，有人出了状况自然引以为戒，有人成功便从旁借鉴，不多时，他们也正式地开始了。
李诚不需要进地里，因为随时需要替换李承乾，还不能到旁边帮忙，无聊之下，他只能回马车一趟，取来茶叶泡了一大壶，又找礼部官员要来纸笔桌案，开始画图。
李承乾之前的豪言壮志在耕地的辛苦下，没多久就宣布告破，一脸惨兮兮地来到了李诚的面前想要休息一下。
看着李承乾惨兮兮的样子，见左右没有外人，李诚笑道：“不是说牵牛很简单嘛，怎么现在坚持不住了？”
李承乾擦了一下满脸的汗水，无语道：“我也不知道牵牛还要控制好牛一直走直线啊，走两步就要拽一下缰绳，太费力了，你先替我两趟，我歇息一会儿就回去。”
看得出来，李承乾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否则以他的骄傲，是断然不能撤下来的。
拍拍李承乾的肩膀，把水壶送到他的面前，李诚又点了点自己画的图说：“帮我看好了，这图谁动都不行。”
李承乾自然是不会看图的，瞅了一眼见看不明白，就摆摆手表示记住了，让李诚赶紧走。
来到地头，却见李渊也是满脑袋的汗水，皇后、李泰、李恪三人还好些，反倒是李世民比较令人惊讶。作为扶犁人，他是最耗费力气的，但是这么几圈儿下来，竟然看起来没有一点萎靡，反而，似乎，也许，还有些乐在其中？
见李诚过来，李世民重新扶起犁杖，看着李承乾休息的方向叹息道：“朕在承乾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独自上山打猎了，你看看太子，牵个牛都这么费劲。”
打猎分很多种，带着弓箭射猎是一种，设置陷阱捕捉猎物也是一种，在李诚看来，估计李世民这话有点吹牛，估计他在这个年纪，顶多也就是弄几个兔子套套兔子罢了，至于跟野猪之类的面对面单挑？
做梦吧。
本就怀疑，当看到李渊脸上那明显的鄙夷之色后，李诚基本就能断定，李世民这就是在吹牛。
不打扰皇帝陛下吹牛的雅致，在询问李渊是否需要换人以后，李诚便来到两只牛的前面，抓起了缰绳。
“走！”
伴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李诚便牵着牛开始出发。
不同于别的地块上配备的犍牛，皇家这两头牛看起来反而有点老。
礼部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疏漏的，非要猜测原因，李诚更愿意相信这两头牛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中华大地驯养牲畜这么多年，一些习惯了干农活的牲畜，早就被调教得懂得配合。
于是，按照前世的记忆，李诚并没有死死地拽住缰绳，反而是放松了不少。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就算没有人拽着缰绳，两只老牛也懂得沿着耕种过的土地直线前进，速度也格外适中。
毫无疑问，像李承乾那样生拉硬拽的，估计这两头牛都在疑惑这个人类小孩子在抽什么风了。
牛走得直、走得稳，后面的李渊和李世民也好受了不是一点半点，甚至于都有闲心唠嗑了。
“阿耶，我怎么觉得这犁杖稳了不少？”
“确实如此，朕耗费的力气也减轻了不少，想来是小诚这牛牵的好。”
“本以为牵牛是最简单的活儿，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效果。”
速度是降低了，但李世民和李渊巴不得继续保持这样的节奏。
四圈儿下来，再次回到地头的时候，李承乾已经歇息的差不多，重新换了回去。
然而，他才回到岗位上，垄沟立马就歪了，不管是李渊还是李世民，都险些控制不住，刚刚的轻松写意顷刻间消失不见。
“停下！”
眼看着垄沟越走越歪，李世民终于忍无可忍，回头见李诚还没走，咬牙切齿地对李承乾道：
“一样是牵牛，怎么你牵的就不如李诚呢，换李诚来，你在旁边学着点！”
被嫌弃了的李承乾闹了个大红脸，只能把缰绳交给了李诚。
“承乾，你不必刻意控制耕牛，让它们自己走就是，除非它们走歪了，否则不必干涉，你越是拽它们，它们越是会走歪，不信你一会儿试试。”
示范了一圈儿，终于掌握了要点的李承乾再次接手，果然轻松了许多。
一上午的时间，所有人几乎都没有歇息，直到礼部官员宣布午膳已好，所有人都像是解脱了一般回到了地头。
至于午膳....
还真是窝窝头配浆水，虽说厨子已经尽可能地做精细些，但李承乾李泰和李恪哥仨都是一副为难的表情。
皇后把窝窝头撕碎泡着热水打算做成粥喝掉，反倒是李渊和李世民没有一点在意，虽然面露难色，却吃得很痛快。
看到了李承乾求助的目光，见周围都是负责记录的礼部官员，李诚拿着窝窝头，建议道：“午间可以休息一会儿，属下的马车上带了茶水，不知三位殿下可愿品尝一下？”
闻言，三人眼前都是一亮。
“那就带路吧。”
快步穿过长长的田间作业路，不等抵达马车，鼻子比狗还灵的李泰就闻到了醉人心脾的烧鸡味道。
土匪似的爬上马车，进入车厢后，李泰和李恪忙不迭地打开食盒，一人捞起半只烧鸡，吃得狼吞虎咽，连平日里不加理会的鸡脖子，都啃得津津有味。
相比较而言，李承乾就理智得多，因为他清楚跟着李诚吃才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见李诚从食盒里拿出两盘牛肉，最难得的是还有蒜汁，李承乾也眉开眼笑。
就在四人狼吞虎咽的时候，谁也没发现，马车的门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直到一只龙爪在每个人后脑勺来了一下，四人这才叫惊觉被发现了。
“好啊，朕都没有特立独行，反倒是你们几个不孝的在这偷吃！”
四人畏畏缩缩地看向门口，只见李世民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李渊和皇后也探着头往里看，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李诚也挨了一下，不由得一手揉着后脑勺，一只手打开另一个食盒，将一个塞着塞子的酒壶作为罚款交了出去。
一手接过酒壶，扒开塞子闻了一下，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喝了一口以后，就递给了后面的李渊。
李渊这一年来，还是第一次觉得酒竟然如此美味，狠狠地喝了一口后，冷哼道：“你们四个，还不把偷拿的肉食都交出来！”
没法说，李诚很清楚，这三位就是来缴获的，于是就把整个食盒交了出去。
打开盖子，看到里面丰盛的食物后，李世民满意地哼了一声，就交给了皇后。
再看一眼车厢，见后面摆放的食盒一眼都数不过来，便从怀里拿出一份名单递给了李承乾：
“李诚既然违禁在先，就别想着卖美食了，朕做主，全部上缴。名单上这些都是身子弱的老臣，太子，你先给他们每人送一份过去，送完再回来继续吃。”
不舍地放下盘子，李承乾只好擦干净嘴，还拽上了李诚一起去送餐。
揉着后脑勺，李承乾疑惑道：“刚才就顾着吃了，没发现你竟然带了这么多份，而且，我怎么感觉，你偷着带吃的这件事，父皇早就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