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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硕舟换了鞋，跟着覃志枫走进客厅，餐桌上的饭菜香气还萦绕在空气中，郭正义面前的碗里还剩小半碗米饭，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笑着招呼：“刚开吃没多久，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了郭市长，我已经吃过了，您先吃，我不急。”甄硕舟连忙摆手。
覃志枫笑着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里：“不好意思啊甄总，我和老郭都还没吃饱，让你先稍等片刻。”
郭正义放下纸巾，指了指书房的方向：“要不你先去书房小坐会儿，我快得很，吃完就过来。”
“好嘞，麻烦郭市长了。”甄硕舟接过茶杯，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书房。
果然，没几分钟功夫，郭正义就匆匆吃完，推门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算宽敞，靠墙立着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里面整整齐齐码满了政策文件、经济类专著和各类史料，没有一丝杂乱。
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摊着一本笔记本，几行遒劲的字迹正是虎州产业规划的草稿，旁边还放着一支钢笔和一个保温杯。
角落摆着两张浅灰色休闲沙发，中间隔着一张小巧的茶几，透着几分简约而沉稳的气息。
见郭正义进来，甄硕舟连忙起身起身相迎，郭正义却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没事没事，都是老熟人了，不用这么客气，坐。”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怎么，上午那份MP4的报告，让你动心了？”
甄硕舟端着茶杯坐下，目光落在郭正义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郭市长，我想先问问您，您对这个项目，到底怎么看？”
郭正义认真答道：“我个人觉得项目很不错。而且如果能在虎州落地，确实能填补我市在消费电子领域的空白，也能给产业转型添一把力。”
甄硕舟道：“我已经问过董事长了，他说，要是这个项目真能助力虎州发展，永兴非常乐意出手投资。”
郭正义诚恳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投资终究要从企业自身的利益出发，对虎州来说，企业愿意投资，我们自然高兴，但投资有风险，这一点，政府没办法给你们提供任何保障，你们得想清楚。”
“这个我们懂。既然决定要投，风险、收益，甚至是项目对社会的意义，我们都会综合考虑，不会盲目跟风。”
“有这个思想准备就好。要是真决定了，你们就直接和覃先生对接洽谈，细节方面，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好的，多谢郭市长指点。”甄硕舟应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郭正义看在眼里，笑着开口：“怎么了甄总？有什么话不好说？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有什么疑虑、什么想法，尽管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沉默了几秒，甄硕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郭市长，您上午在会上，对新州的产业布局赞不绝口，尤其是那两家老厂的转型，我看您当时的神情，感觉这事对您触动挺大的？”
郭正义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神色平静，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甄硕舟犹豫了一下道：“其实说实话，钟小波能把这事办成，运气占了大半。新州本来就是个穷地方，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急需一个突破口，他不过是凑巧撞在了风口上而已。”
“不能这么说。什么叫凑巧？运气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据我所知，当初两厂转型的事，你们永兴总部也并不支持吧？但钟小波敢反复向总部阐明自己的想法，据理力争，硬是说服总部下决心听他的，这才啃下了这块硬骨头。这难道仅仅是运气好？做事业，决心和冒险精神都至关重要，他做了，而且成功了，就说明他这个人是靠谱的。”
甄硕舟脸上掠过一丝悻悻，又追问道：“郭市长，您认识钟小波吗？”
“以前不认识，不过倒是听说过，他也是黄府县人？”郭正义淡淡答道。
“何止是同乡。他还是我妹妹甄菲的高中同学，同时，也是新州市长陆源的同学。”
“哦？竟有这么巧的事？所以，你的意思是，钟小波之所以敢做产业转型，是因为相信了陆源的话？这就是你说的运气？”郭正义脸上露出几分惊奇的样子。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甄硕舟压低声音，“还有一部分原因，我跟别人从来没说过，事关他人隐私。但我们是朋友，我也信得过您的为人，我就直说了，郭市长，您怕是不知道，钟小波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到底是靠的什么。”
“我明白，你想说靠裙带关系是吧。”郭正义心里颇有些不快，因为这正是他的痛处，但当然了，他不会表现出来。
甄硕舟立马察觉到自己的话可能引起了误会，连忙辩解：“不是不是，郭市长您误会了。如果他真有真才实学，被甄菲看中，那我反倒觉得甄菲是慧眼识英雄，给了他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要是那样，我对他只会佩服，绝不会有半句不敬。”
郭正义缓缓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说得对。真正有才华的人，只要给了合适的平台，就能充分展现自己的能力，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被埋没。”
“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对于有才华的人，不管他是通过什么方式获得平台，我都一样佩服。但问题是，钟小波根本就不是有才华的人，他也不是因为才华被看中才当上甄家女婿的！”
一个人面对他人的不当得利，本就难以心平气和；更何况，这份不当得利，还直接威胁到了自己的利益，想到这里，甄硕舟就有些脑袋发热，满心的苦水恨不得一股脑倒出来。
可向谁倾诉，却是一门大学问。本家族、本公司、本集团的人，他万万不能说，因为一旦这话传到甄菲耳朵里，他在永兴的日子，恐怕就万劫不复了。
商场上那些所谓的“朋友”，就更不能透露了。
这样的隐秘一旦传出去，不仅会毁了甄菲的名声，更会给整个永兴集团带来致命的打击，影响企业的声誉和发展。
思来想去，也就郭正义这样，既是官场上的伙伴，又和甄家没有直接利益纠葛的人，能让他放心地一吐为快。
可没等他继续说下去，郭正义就急忙摆了摆手道：“甄总，我知道你心里有情绪。但钟小波是甄家的女婿，永兴集团的事，说到底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方便插嘴，也不该插嘴。这方面的话题到此为止，别再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