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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十八次回收(第1/2页)
语音留言结束后,手机没有恢复安静。
老赵的号码仍在屏幕上闪烁,来电时间显示为凌晨两点四十分。可右上角的系统日期不是今天,而是昨天。
陈默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点开通话记录。昨夜进入殡仪馆以前,老赵确实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通话时长三十二秒。那段记录原本只包含一句“后门开一下,有临时遗体送到”,现在却多出十七条后续通话。
两点四十三分。
两点五十一分。
三点零七分。
三点十七分。
最后一通持续了九十秒,接听人显示陈默,通话内容却是一片空白。
“有人不是在修改殡仪馆的昨天。”
零后依附的透明胶片轻轻震动,倒转机械表在表面浮现。
“它在修改所有人关于昨天的记录。”
陈默抬头看向医务区。唐梨、罗野和陈十等人手机里的日期仍然正常,可只要打开与殡仪馆有关的页面,时间便会自动向前回退一天。陈默的值班表显示他昨晚没有上班,临江市殡仪馆的内部系统却记录了十八次冷柜开启操作,操作人全是同一个名字。
林照庭。
许既白刚刚摆脱第三个零号的控制,脸色仍有些苍白。他接过陈默的手机,没有触碰语音内容,只查看底层信息。
“不是伪造。”
“那是什么?”
“记录覆盖。”
许既白将界面投到墙上,“有人把殡仪馆里发生过的十八段旧记录,全部覆盖到了昨夜。对现实来说,那十八次回收现在被判断为在同一晚发生。”
裴行舟问:“第十八次已经开始?”
“还没有完成。”
许既白指向最后一条空白通话,“这九十秒是缺口。回收需要有人在九十秒内完成一项确认,可昨晚没有成功,所以它把昨天保留下来,准备重新执行。”
唐梨翻开记录本。
“什么确认?”
零前所在的临时记录纸上缓慢浮现出文字。
母亲点名。
零后紧接着补充。
孩子应答。
两份零号给出的答案完全一致。
陈默想起第一章那具在冷柜中睁眼的**。死者叫出陈默名字以后,他若下意识回答,十九号身份便可能在三点十七分完成替换。
第十八次回收使用的也是相似结构。
母亲叫出林照庭。
某个孩子作出回答。
所有同名记录便会被压进同一具身体。
“母亲是谁?”周弥音问。
零前回答:
任何占据母亲位置的人。
零后胶片上倒转的秒针停了一下。
最稳定的是林知夏。
“她的死亡记录已经随着母亲房间消失。”陈九说道。
许既白摇头。
“母亲房间消失,不代表关系位置不存在。三十七个人手机里的虚假家庭记录还在,只要其中任何一个账号以母亲身份叫出姓名,就能暂时承担点名职责。”
唐梨立即关闭自己手机的网络连接。
“假账号也算?”
“记录可以替本人回答,也可以替本人呼唤。”
许既白看向陈默,“刚才第三个零号已经证明过。”
医务区另一侧,沈禾安静坐在隔离区域。小禾站在她三米外,两人都没有说话。语音中的孩子要求陈默把“妈妈”带回去,最可能指向的并不是林知夏,而是拥有母系未来的沈禾。
如果沈禾进入殡仪馆,零号很可能强迫她成为母亲位置。
如果她不去,虚假家庭记录也可能从其他人身上生成替代母亲。
“沈禾留下。”裴行舟说道,“小禾也留下。”
沈禾抬头。
“我的死亡影子指出了三排七号柜。”
“所以周弥音去。”
“她只保管死亡,不知道我看见过什么。”
“你现在现实附着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一。”
裴行舟没有给她留下争辩空间,“殡仪馆正在同时容纳十七份以上零号记录。你一旦被识别成母亲候选,没人能保证把你拉出来。”
小禾问:“我呢?”
“你更不能去。”
“他们在找我。”
“所以你留下。”
小禾看了看陈默。
“你答应带我出去。”
“不是带你去任何地方。”
陈默说道,“这次留下。”
“你自己决定?”
“对。”
“不是开门职责?”
陈默看向手腕第九格。
门形符号没有亮。
“不是。”
小禾接受了这个回答,没有继续要求同行。沈禾却仍看着周弥音脚下的死亡影子,那道影子从母亲房间返回后便一直指向殡仪馆方向,胸口的冷柜身份牌也没有消失。
“它想去。”沈禾说道。
周弥音低头。
“我会带它去。”
“如果它不愿回来呢?”
“那由它自己决定。”
“它是我的死亡。”
“保管七年以后,它已经有了与你不同的经历。”
沈禾沉默下来。她刚刚才接受身体、未来和死亡都不能单独代表完整的自己,现在也无法要求死亡影子必须服从身体。
医七留在分部看守沈禾、小禾、零前和零后。唐梨原本也被要求留下,她的能力代价尚未结束,虚假家庭记录又与妹妹产生连接,进入死局风险极高。
唐梨却直接把手机关机,放进透明封存盒。
“没有记录员,你们怎么判断哪一段昨天是真的?”
裴行舟说道:“我记录。”
“你连自己少了几年都不愿意写。”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每次说不过别人,你都用这句。”
裴行舟看了她几秒,最终没有继续阻止。
行动人员确定为裴行舟、周弥音、唐梨、罗野、陈默、陈九、陈十和许既白。八个人,比第九调查队原本的正式人数还多,却没有一个身份完全稳定。
出发前,唐梨把一张空白纸贴在医务区墙上。
“这里写今天。”
她在纸面中间写下具体日期与时间。
上午八点零七分。
“所有人经过时签名。去殡仪馆以后,不管手机、值班表和监控显示什么,都以这张纸为现实时间。”
陈默第一个签下名字。
随后是周弥音、裴行舟、罗野、陈九、陈十、许既白和唐梨。
每个人落笔后,纸面都会亮起一瞬断圆徽记。
这是八个人共同确认的今天。
除非他们全部改变记忆,否则殡仪馆无法轻易把行动覆盖回昨天。
众人没有乘坐分部车辆。
许既白担心界线局系统已经被零号读取,于是临时调用一辆没有登记在异常部门名下的普通面包车。罗野负责驾驶,裴行舟坐在副驾驶,其余人分散在后排。
车辆离开分部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临江市街道没有出现明显异常。早餐店开门,公交车按正常路线行驶,行人也没有讨论殡仪馆或大批失踪人员。只有当车辆靠近城北时,所有导航软件同时出现路线错误。
地图上的临江市殡仪馆消失了。
原本位置变成一片尚未开发的空地。
唐梨关掉导航。
“现实地图正在接受修改。”
许既白查看纸质城市图。
“按原路走。”
“你确定道路还在?”
“建筑可以从记录中删除,地形不会这么快改变。”
罗野照着记忆转入城北辅路。经过第三个路口时,原本通往殡仪馆的指示牌仍然存在,上面的文字却变成了“临江市旧物保管中心”。
再往前,路边出现一辆黑色运尸车。
车牌正是老赵昨夜驾驶的那一辆。
车辆停在路中央,双闪灯规律亮灭。驾驶座没有人,后厢门却敞开着,内部放着十八张空白身份牌。
每张牌的姓名栏都写着林照庭。
死亡时间分别对应过去十七年间的不同日期。
第十八张牌没有死亡时间。
接收时间写着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接收人:陈默。
罗野没有停车。
面包车从运尸车旁经过时,驾驶座车门自行打开。老赵忽然坐在里面,像刚刚从不存在的阴影中出现。他穿着熟悉的旧夹克,双手握住方向盘,侧头看向陈默所在车窗。
“小陈。”
“昨晚为什么没来?”
陈默没有回应名字。
老赵继续说道:“三排七号柜坏了,你过去看看。”
罗野加速。
运尸车没有追赶,却一直出现在后视镜中。无论面包车转几次弯,它都保持相同距离。老赵坐在驾驶座上,不断用口型重复一句话。
妈妈在等。
“他是老赵吗?”陈十问。
陈默看着后视镜。
“老赵七年前已经死了。”
“我问现在这个。”
“不知道。”
许既白说道:“不要试图判断。只确认他在引导我们去三排七号柜。”
面包车最终驶过那块写着旧物保管中心的牌子。
殡仪馆还在。
建筑外形与昨夜相同,灰白墙体、低矮办公楼和后方冷藏区都没有改变。停车场却停满了车辆,其中大部分是早已报废或注销的旧车。车牌年份跨度超过二十年,像不同时间被送到这里的交通工具同时回到现实。
大门保安室里坐着老孙。
他看见面包车,主动升起栏杆。
罗野没有立即开进去。
陈默隔着车窗观察。老孙面前放着搪瓷杯,左手边是昨夜那本值班登记。人看上去正常,影子也与动作一致。
“老孙。”陈默说道。
他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用称呼试探。
老孙抬头。
“你们找谁?”
他的眼神完全陌生。
“我在这里上过夜班。”
“没见过你。”
老孙翻开登记表,“我们这儿只有小林一个夜班接运员。”
“哪个小林?”
老孙把登记表转向车窗。
过去两年的值班记录上只有同一个签名。
林照庭。
字迹与陈默平时完全一致。
陈默曾经工作的所有夜班,都被改成林照庭完成。老孙不是忘记了陈默这个人,而是把与陈默有关的记忆全部转给了另一个名字。
“他现在在哪?”陈九问。
“冷藏区。”
老孙说道,“昨晚来了十七个家属,他忙了一夜。”
“家属?”
“都说是他妈妈。”
唐梨握紧记录本。
“十七个母亲?”
老孙没有回答。
保安室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
他接听后神色立即变得恭敬。
“知道了。”
“孩子已经回来了。”
“马上让他们进去。”
电话放下后,老孙打开内侧大门。
“林先生等你们。”
“哪个林先生?”罗野问。
老孙露出困惑。
“这里所有人都姓林。”
面包车驶入停车场。
黑色运尸车仍然跟在后方,老赵没有下车,只把车停在出口位置。后厢那十八张身份牌被风吹动,发出细密碰撞声。
裴行舟看向众人。
“从现在开始,不回答任何姓名。”
“也不要使用母亲、父亲、孩子等称谓。”
“只按队内职务和临时代号交流。”
唐梨把称呼写进记录。
队长。
法医。
记录员。
行动员。
夜班工。
陈九。
陈十。
监察员。
罗野看了一眼“夜班工”。
“他的最像临时工。”
陈默说道:“本来就是。”
“至少你还能确定自己上过班。”
简单对话让现实感稍微稳定。众人下车后,腰间身份绳依次亮起。医七留在分部另一端监测,每个人的现实附着度暂时正常。
冷藏区大门敞开。
昨夜被破坏的东侧墙面已经恢复,镜子、柜门和监控设备也都像从未发生过异常。地面干净,没有黑雾,没有拖行痕迹,空气温度保持在十二度。
太正常了。
许既白在门口停住。
“完整空间。”
“零号修过。”陈十说道。
他曾在档案室中见过类似情况。越没有缺口,越可能说明不符合计划的痕迹已经被删除。
唐梨从墙面刮下一小块白漆。
漆层下没有旧墙,而是另一层完全相同的白色。
她继续刮。
第三层、第四层仍然没有区别。
“这里不是修复。”
“是覆盖。”
冷藏区每一次发生回收,零号都会用新的完整状态覆盖上一层。昨夜打碎的镜面、裴行舟钉过的门框和罗野砸开的墙还在,只是被埋在十七层相同空间下面。
陈默走到第一排冷柜前。
柜门标签全部空白。
第二排同样如此。
第三排前方,地面上放着十七双鞋。
有儿童运动鞋、成年男鞋、女士平底鞋、旧式皮鞋和医院拖鞋。尺寸、年代和磨损程度完全不同,鞋尖却整齐朝向同一个位置。
三排七号柜。
柜门外没有身份牌。
只有一个机械表形状的凹槽。
陈默手腕上的环形痕迹开始发冷。
“它在等表。”周弥音说道。
陈十抬起左手。
他没有实体机械表,手腕却出现与陈默相同的压痕。
陈九也一样。
三个拥有陈默相关身份的人同时触发柜门。
许既白后退一步。
“不要靠近。”
冷藏区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共十七道。
它们没有同时出现,而是从不同方向、不同时间逐渐重叠。有人穿拖鞋,有人赤脚,有人脚步沉重,还有一个孩子跑得很快。
第一道人影从转角走出。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上世纪样式的深色中山装。他胸前挂着一张身份牌,姓名林照庭,回收编号一。
第二个是中年女人。
第三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随后是穿护士服的年轻人、穿消防制服的男人、戴眼镜的研究员、穿监察处白衣的女人。
十七个人。
年龄、性别、面孔全部不同。
他们唯一相同的地方,是左手腕都戴着机械表。
十七块表。
有的表盘破裂,有的缺少秒针,有的时间停止在零点十七分。只有走在最后面的八岁男孩,手表完整无损。
他与母亲房间中出现的林照庭一模一样。
孩子站在十七个人中间,抬头看着陈默。
“你迟到了。”
陈默没有回应。
男孩目光转向周弥音脚下。
沈禾的死亡影子正在缓慢浮现。
“妈妈没有来。”
没有人承认这个称谓。
男孩却不在意。
“没关系。”
“死亡也可以当母亲。”
周弥音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她立即开始数呼吸。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死亡影子没有回到她脚下,而是向三排七号柜走去。每走一步,胸口的冷柜身份牌便清晰一分。
沈禾。
存放地点:三排七号。
罗野横过破拆锤,挡住影子。
锤头无法碰到它,却让周弥音有时间调整位置。她向后退,影子也被拉回半步。
八岁男孩看着这一幕。
“你们以为她的身体在零号档案室。”
“那只是后来做的。”
“最早的沈禾一直在这里。”
周弥音没有停止计数。
数到第十七次,左手重新获得控制。
“柜里是什么?”她问。
“妈妈。”
“不要用关系称谓。”
“你们害怕这个词。”
男孩笑了一下,“可她已经当过很多次。”
十七名林照庭同时开口。
“第一次,她记住我的名字。”
“第二次,她替我保留死亡。”
“第三次,她把未来给我。”
“第四次,她成为十九号。”
声音来自不同性别、不同年龄,却保持同一节奏。
陈九看着他们。
“你们都认为自己是林照庭?”
老人回答:“我就是。”
女人说道:“我也是。”
少年、研究员和消防员依次确认。
没有一个说自己是残余。
八岁男孩站在最后。
“他们都是。”
“我不是。”
陈默问:“那你是谁?”
男孩没有避开。
“最初死亡时留下的身体。”
“林照庭的身体?”
“曾经是。”
“现在呢?”
男孩看向三排七号柜。
“现在是第十八次回收的容器。”
许既白问:“前十七次为什么不使用原始身体?”
“它太小。”
“装不下后来的人。”
男孩说得平静,“每一次回收都会带回新的记忆和身份。八岁的身体承受不了,所以他们先在其他身体里长大。”
“长到什么时候?”
“能成为父亲。”
众人神情同时一沉。
零号不断占据成年身份,不只是为了继续生存。
它需要一个能够进入家庭结构、成为父亲的身体。八岁的林照庭无法占据父位,所以十七次回收让他在不同人生中长大,直到拥有足够多的父亲关系模板。
“第十八次呢?”唐梨问。
男孩看向陈默。
“回到原始身体。”
“为什么?”
“因为门已经完整。”
陈默手腕上的九格身份带同时亮起。
前八格对应替死者,第九格连接未出生身份与门。零号在陈默这里完成了最后一把锁。
只要十七份林照庭记录回到原始身体,再获得母亲点名和孩子应答,零号便能同时拥有最初姓名、成年身份、家庭关系和开门能力。
第十八次回收将不再产生残余。
它会把所有零号压成一个真正完整的林照庭。
“你们愿意合并?”陈九问。
十七人没有同时回答。
最先出现的是老人。
“愿意。”
女人摇头。
“不愿意。”
消防员说道:“可以保留记忆。”
研究员却说:“完整以后不会再有我们。”
意见并不一致。
零前和零后已经证明,不是每一份零号都希望重新合并。站在这里的十七份同样拥有不同经历与选择,只是第十八次回收正在用共同真名将它们绑在一起。
八岁男孩抬起手。
“他们的选择不重要。”
陈九眼神变冷。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我。”
“你只是身体。”
“身体最先死亡。”
“那也不等于他们必须回去。”
男孩看向陈九。
“你放弃陈默,是因为你不够完整。”
“他们不用。”
“他们只要回来,就能共享全部。”
陈九笑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问过他们回来以后,还能不能自己说话。”
十七名林照庭中,有几个人神情出现变化。
唐梨捕捉到这一点,立即在记录本上写下:
十七份零号记录存在独立选择。
当前未获得全体回收同意。
断圆徽记没有出现。
因为她只能证明观察到分歧,无法替他们建立现实身份。
“需要他们自己确认。”唐梨说道。
八岁男孩抬起右手。
三排七号柜旁的墙面亮起文字。
第十八次回收开始。
第一阶段:
旧身份归柜。
十七只冷柜同时弹开。
柜内不是空的。
每一格都放着一套与外面十七人相同的衣物、身份牌和机械表。像这些人只要躺回对应位置,就能完成旧身份注销。
一道吸力从柜内出现。
老人身体先向后滑动。
他没有反抗。
中年女人却抓住旁边柜门,手腕机械表剧烈震动。
“我不回去。”
八岁男孩说道:“那不是你的选择。”
“是我的。”
“你的记忆来自我。”
“我在一具女人身体里活了九年。”
她盯着男孩,“我有丈夫,有一个女儿。”
“那是借来的。”
“她叫过我妈妈。”
家庭称谓出现的一刻,冷藏区空气骤然变冷。
中年女人胸前身份牌发生变化。
林照庭逐渐褪去。
另一个名字浮现。
苏婉琴。
现实附着度:百分之十二。
她不是单纯使用一具陌生身体。
九年生活让她建立了新的社会关系,也形成了独立身份。
八岁男孩脸色第一次改变。
“那不是你的名字。”
“有人这样叫过我。”
“她们现在不记得你。”
“我记得。”
女人抓住柜门,“这就够了。”
陈九立刻走到她身边。
“我记得苏婉琴。”
陈默也确认。
“我看见她拒绝回柜。”
周弥音、罗野和唐梨依次开口。
每一份新记忆都让她现实附着度上升。
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二十一。
百分之二十六。
冷柜吸力减弱。
第一个零号分离成功。
其他十六人开始动摇。
穿消防制服的男人看向罗野。
“我叫赵远山。”
“谁给你的名字?”罗野问。
“我醒来那具身体的队友。”
“你记得他们?”
“记得。”
“他们记得你吗?”
男人沉默。
“不知道。”
“那先别回去。”
罗野说道,“出去以后自己查。”
赵远山胸前身份牌开始变化。
第二个独立身份出现。
随后是研究员。
“顾庭生。”
护士。
“何思宁。”
少年没有成年社会关系,只记得学校里有人叫他林一。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正式姓名,却坚持不愿意重新进入八岁身体。
每有一人说出独立称呼,唐梨就立即写入记录。陈九负责确认他们不是同一林照庭,陈十则以身体匹配经验提醒每个人,不要把完整记忆当作回归理由。
十七份零号开始分裂成十七个不同身份。
现实附着度都很低。
有的只有百分之五。
有的甚至无法形成完整姓名。
可只要它们明确拒绝回柜,第十八次回收的第一阶段便无法顺利完成。
八岁男孩站在三排七号柜前。
“你们在制造更多异常。”
裴行舟说道:“他们本来就存在。”
“分开以后会争夺现实身份。”
“那就逐个处理。”
“你们没有位置安置他们。”
“这不是让他们消失的理由。”
八岁男孩看向裴行舟几乎全白的头发。
“你活不到安置完成。”
裴行舟没有回应未来判断。
他只看着剩下尚未表态的几个零号。
“愿意回去的,可以回。”
“拒绝的,站到左边。”
“没有人替你们决定。”
十七人逐渐分成两组。
九人拒绝回收。
五人愿意归柜。
还有三人没有决定。
这不是第九调查队希望看见的整齐结果,却是真正选择必然产生的混乱。
陈默没有阻止愿意回柜的人。
如果某份零号确实认为回归原始身体比维持残余状态更好,那同样是它自己的决定。
问题只在于,第十八次回收必须得到全部同名记录。
八岁男孩需要十七份完整归位。
现在已经不可能。
墙面规则开始闪烁。
第一阶段失败。
启动强制归柜。
十七只冷柜内同时伸出黑色影线。影线没有攻击身体,而是缠向每个人胸前姓名牌。只要重新把名字改回林照庭,无论个人是否反抗,都将被判定为同一身份。
许既白抬起右手。
“点名。”
他没有将异常目标转给其他人,而是将十七条影线分别指定到对应的旧身份牌上。
影线抓住纸张。
没有抓住人。
“现在!”唐梨喊道。
苏婉琴率先扯下胸前林照庭身份牌,丢进冷柜。
赵远山、顾庭生和其他拒绝者陆续照做。
旧名字归柜。
新身份留在现实。
冷柜吸收身份牌后自动关闭,却没有带走本人。
愿意回归的五人则走进柜中。柜门合拢前,他们没有求救,也没有恐惧,只安静等待。陈默无法保证他们进入后会发生什么,却没有权力在最后一刻否定他们自己的决定。
三名犹豫者仍站在原地。
八岁男孩看着他们。
“回来。”
其中一名穿旧式校服的女孩向前半步。
陈九说道:“你可以慢慢想。”
“没有时间。”女孩回答。
“没有时间也是规则制造的。”
“如果我不回去,我不知道该叫什么。”
“可以先用代号。”
“我没有别人记得。”
“我们刚看见你。”
女孩抬头。
“看见就算吗?”
唐梨说道:“至少从现在开始算。”
女孩最终没有进入冷柜。
她选择临时代号十七。
另外两人中,一人回柜,一人留下。
第一阶段强制执行结束。
十七份旧身份牌全部进入冷柜。
真正归位的身体只有六个。
另外十一份以新身份或代号留在外面。
墙面规则大量脱落。
第十八次回收条件不足。
八岁男孩却没有慌乱。
“第一阶段只是清点。”
“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他们。”
陈默看向三排七号柜。
机械表凹槽已经自行亮起。
柜门内部传来心跳。
每十七秒一次。
沈禾的死亡影子忽然挣脱周弥音脚下,穿过罗野的破拆锤,走到柜门前。她胸口的身份牌与凹槽同时发光。
周弥音想使用停格,却发现影子并没有强迫她的身体移动。
那是死亡记录自己的选择。
“等一下。”她说道。
影子回头。
周弥音看着它。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影子点头。
“你想进去?”
影子摇头。
随后抬起手,在柜门上写下两个字。
原型。
陈默问:“谁的原型?”
影子没有写姓名。
只分别指向八岁男孩和陈默。
三排七号柜里的东西同时与林照庭和陈默有关。
八岁男孩露出笑意。
“终于想起来了。”
“这里没有最初的林照庭。”
“那是谁?”许既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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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回收使用的身体。”
男孩看着陈默。
“也是后来所有陈默的原型。”
冷柜凹槽中伸出一条表带般的黑影,缠住陈默左手腕。陈九和陈十手腕上的环形痕迹也同时发亮,但真正被选择的只有现实中的陈默。
三个人都与原型匹配。
只有陈默拥有第九格门锁。
“林照庭第一次回收,用的是陈默的身体?”唐梨问。
“不。”
八岁男孩说道,“那时候还没有陈默。”
“身体没有名字。”
“林知夏把死去的孩子放进去。”
“醒来以后,他说自己叫林照庭。”
“后来那具身体又被拆分、回收、重建。”
“最终成为现在的陈默。”
冷藏区突然安静。
陈默看向自己的手。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他不是后来被零号挑中的父系载体。
他的身体从一开始就是林照庭第一次回收使用的容器。
陈默身份、家庭和二十四年人生,全都建立在那次实验之后。
“柜里是谁?”陈九问。
八岁男孩回答:“第一次回收前的身体主人。”
“名字呢?”
“没有。”
“还活着?”
“没有死亡。”
“什么意思?”
“他的死亡被沈禾拿走了。”
所有人看向周弥音脚下。
沈禾死亡影子站在柜前。
它保管的也许不只是沈禾自己的死亡,还包括第一次回收容器原本应该经历的死亡。
八岁男孩继续说道:“林照庭进入那具身体以后,原本的孩子没有消失。”
“他的名字、记忆和死亡被分别拆开。”
“名字后来变成陈默。”
“记忆被做成八份替死者。”
“死亡交给沈禾。”
陈默腕带上的八格身份同时震动。
他曾以为那些都是不同回收阶段的自己。
现在看来,八份替死者可能并不来自林照庭。
而是第一次身体原主,被一次次拆分后留下的人格部分。
“所以真正的陈默……”陈十说道。
“从来没有叫过陈默。”
八岁男孩看着三排七号柜,“他一直在里面。”
柜门心跳再次响起。
咚。
陈默胸口也跟着跳了一下。
完全相同的节奏。
周弥音用扫描仪对准柜门。
体温三十六点二。
心率六十一次。
脑部活动稳定。
身份匹配结果快速变化。
陈默:百分之百。
陈九:百分之七十三。
陈十:百分之百。
林照庭:百分之百。
四个身份同时达到或接近完整。
陈九低声说道:“它又在制造无法选择的完整对象。”
八岁男孩走到机械表凹槽旁。
“第十八次回收不需要十七份零号。”
“也不需要母亲带回沈禾身体。”
“只需要死亡叫出原型。”
“原型回答。”
“然后把现在的陈默交给我。”
规则终于完整出现在墙上。
第十八次回收:
死亡点名。
原型应答。
现身份归还。
陈默手腕上的黑影骤然收紧,将他向三排七号柜拉去。
周弥音脚下的沈禾死亡影子抬起头。
它没有嘴。
柜门却利用它的声音开始呼唤。
“陈默。”
不是沈禾的声音。
也不是林知夏。
是陈默自己的声音。
从冷柜里面传出。
陈默没有回答。
八岁男孩说道:“你不回答,里面的人会一直叫。”
“他是原型。”
“你只是现在的身份。”
柜内再次传出声音。
“陈默。”
“把身体还给我。”
陈十向前一步,腕上身份标签立即与柜内产生共鸣。他与陈默身体匹配同为百分之百,更容易被原型判定为可以归还的现身份。
“别靠近。”陈默说道。
陈十停住。
“他说的身体可能是我的。”
“你现在使用的身体属于你。”
“可我从档案室醒来以前,确实一直被称为陈默身体。”
“那也不是你必须回柜的理由。”
“我知道。”
陈十看着柜门,“但我想看里面是谁。”
陈默也想。
拒绝回答,不等于永远不打开。
真正危险的是由死亡点名、原型应答,让第十八次回收替他们决定谁应该留下。
裴行舟走到柜门前。
“能直接开吗?”
许既白检查凹槽。
“需要机械表。”
“所有表都在零号手里。”
陈默低头看自己手腕。
他没有实体机械表。
却能感觉到一块不存在的表一直压在皮肤上。
十三岁、十七岁和二十岁的少年影子同时从脚下出现。三道影子抬起左手,表盘裂纹发出白光。
陈默忽然明白。
机械表从来不是一件实体物品。
它是原型记忆中用来确认时间和身份的锚。
每一个陈默影子都拥有。
只要其中一个愿意取下,便能打开三排七号柜。
“你们想开吗?”陈默低声问。
三道影子给出不同反应。
十三岁影子点头。
十七岁影子摇头。
二十岁影子抬手指向八岁林照庭。
它不反对开柜,却认为必须先控制零号。
陈默看向裴行舟。
“先处理他。”
八岁男孩没有后退。
“你们无法处理原始身体。”
“你不是原始身体。”零前的声音忽然从通讯器中传来。
医七留在分部,却通过身份监测将两份零号的回答传入。
“你是第十七次回收留下的儿童形态。”
零后胶片上也传来机械声。
“最初身体从未离开三排七号柜。”
八岁男孩脸上的笑意消失。
“你们是失败部分。”
零前回答:“你也是。”
零后补充:“只是更晚。”
十一份已经建立独立身份的零号同时看向孩子。
它们刚刚还在犹豫是否应该回归。
现在却第一次共同确认,眼前的八岁身体并不天然高于其他零号。
孩子身上的原始持有人标签开始闪烁。
林照庭。
第十七次回收体。
身份冲突。
现实附着度从百分之一百下降到八十六。
唐梨立即记录:
当前八岁目标不是最初林照庭。
属于第十七次回收记录。
十一名留下的零号依次确认。
每一次确认,孩子身体都会透明一分。
它终于表现出恐惧。
“我拥有最完整童年。”
苏婉琴说道:“那是档案室给你的。”
赵远山说道:“我也记得那间房。”
临时代号十七的女孩低声开口:“我记得林知夏抱过我。”
十七份零号都拥有相似童年。
所谓完整,不过是零号档案室将共同记忆全部补在了最后一份身体里。
“你们不能否定我。”孩子说道。
陈九回答:“没有人否定你存在。”
“只否定你有权把其他人收回去。”
孩子看向陈默。
“你也认为我不是真正的?”
“你是谁,由你以后自己决定。”
“但你不能用第十八次回收替我决定。”
陈默手腕上的黑影开始松动。
第十七次零号失去原始身份权限,无法继续强制牵引。
孩子站在三排七号柜前,身体已经透明到能够看见后方柜门。它没有消失,也没有进入任何一只冷柜。
陈九走到它面前。
“需要代号吗?”
孩子抬头。
“我叫林照庭。”
“可以。”
陈九说道,“但这里只能先记录成第十七份。”
“为什么你能有新名字,我不能保留?”
“你可以保留记忆中的名字。”
“但不能用它要求其他十六个你回去。”
孩子沉默很久。
最终,他没有接受新代号,也没有再启动回收。
“我会证明我是最接近的。”
“那就证明。”
陈九说道,“不用吃掉别人。”
这句话像一条临时边界。
唐梨记录后,孩子现实附着度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三。
第十八次回收失去执行者,却没有彻底结束。
墙上规则仍然存在。
死亡点名。
原型应答。
现身份归还。
只要柜内原型继续呼唤,任何拥有陈默身份的人都可能在某个时刻回答。
陈默走到三排七号柜前。
“开柜。”
裴行舟看着他。
“确定?”
“确定。”
“不是开门职责?”
“不是。”
“不是零号诱导?”
“不能完全证明。”
陈默说道,“所以你们都在这里。”
他看向三道少年影子。
“谁愿意把表给我?”
十三岁影子第一个抬手。
它取下手腕机械表。
动作完成的一瞬间,影子本身明显变淡。机械表没有落到现实地面,而是变成一团淡白光影,缓缓贴合柜门凹槽。
凹槽亮起。
三排七号柜内部传来锁芯转动声。
咔哒。
没有人回答名字。
没有母亲点名。
也没有执行现身份归还。
这只是一次由当前陈默和十三岁记忆共同作出的开柜选择。
柜门缓缓向外打开。
白色冷雾从缝隙中溢出。
里面没有八岁林照庭。
也没有另一个二十四岁的陈默。
柜内放着一张儿童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穿没有编号的白色衣服,左手腕空无一物。五官与陈默少年时期非常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
他的胸前放着一张折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名字尚未决定。
少年没有睁眼。
心跳却与陈默完全同步。
医七远程读取身份。
匹配结果:
陈默,百分之一百。
林照庭,百分之一百。
沈禾未来子代,百分之七十一。
原始身体主人,无法确认。
唐梨皱眉。
“又是多个百分之百。”
许既白说道:“这些身份都曾经覆盖过他。”
“最初的名字呢?”
“被彻底删除。”
陈默伸手想取那张纸条。
柜内少年忽然开口。
“别碰。”
他的眼睛仍然闭着。
声音却不是陈默,也不是林照庭。
更像一个从未真正使用过嗓音的人,生涩而缓慢。
“名字一旦决定。”
“第十八次回收就会完成。”
陈默停住手。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少年沉默片刻。
“不知道。”
“你记得什么?”
“白色房间。”
“七个孩子。”
“一个没有名字的女孩。”
陈默脚下已经变淡的十三岁影子抬起头。
柜中少年继续说道:“她说,有人叫你,你才知道自己还在。”
“我问她叫什么。”
“她说没有名字。”
“后来我写了一个字。”
所有人看向陈默。
这是陈默刚刚从小禾影子中恢复的记忆。
柜内少年也拥有。
“你就是十三岁的我?”陈默问。
“可能。”
“为什么一直在这里?”
“有人需要我保持没有名字。”
“谁?”
少年闭着眼睛回答:“林知夏。”
陈默神情微变。
“她把你藏起来?”
“她说,只要我没有名字,林照庭就不能彻底回来。”
“陈默这个名字呢?”
“给了你。”
“为什么?”
“因为现实里必须有人活着。”
“我呢?”
“留在这里。”
声音没有怨恨。
可正因为平静,陈默反而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被留在冷柜里十七年。
另一个使用陈默身份的人在现实中长大。
这与陈九被封存在零号档案室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为了让某个被选中的人拥有稳定人生,把另一部分留在没有时间的地方。
“你想出来吗?”陈九问。
柜中少年没有立即回答。
“出来以后,我叫什么?”
“自己选。”
“我没有别的记忆。”
“那就从出来以后开始。”
“陈默已经有人用了。”
“你可以继续用。”
陈默说道,“但不能要求我消失。”
少年第一次睁开眼睛。
瞳孔颜色很浅。
他看着现实中的陈默,像在看自己本来可能长成的样子。
“你不怕我拿走?”
“怕。”
“那为什么开柜?”
“因为你没有选择被留下。”
少年看向周围。
裴行舟、周弥音、唐梨、罗野、陈九、陈十和许既白都站在柜外。后方还有十一份刚刚拒绝回收的零号。
没有人把他当作必须立刻归位的原型。
也没有人要求他继续沉睡。
少年缓慢坐起。
冷柜里的病床没有移动。
他身体周围却出现一层透明边界,阻止他直接跨出柜门。
墙上规则重新变化。
原型离柜条件:
获得姓名。
死亡归还。
母亲确认。
第十八次回收真正目标终于显露。
想让少年离开三排七号柜,必须给他名字,归还被沈禾保管的死亡,并由某个母亲位置确认。
这三个条件一旦全部完成,少年就会被重新判定为林照庭,触发十八次回收。
如果不完成,他永远无法离开。
“又是两种选择。”唐梨说道,“要么留在柜里,要么出来后变成零号。”
少年低头看着透明边界。
“林知夏说过,不要让我出去。”
“她知道条件?”陈默问。
“知道。”
“她还说什么?”
“等一个不需要母亲确认的人。”
所有人一时没有理解。
少年抬头看向陈默。
“她说,有一天会有人打开柜门。”
“他拥有名字,却不认为名字决定自己。”
“拥有母亲,却不认为母亲决定自己。”
“也死过很多次,却不认为死亡决定自己。”
“那个人可以带我出去。”
陈默手腕上的第九格开始发光。
门形符号没有张开。
中间代表关闭权的黑线却延伸到少年身体外的透明边界。
林知夏等待的人,显然就是一个已经摆脱姓名、家庭和死亡单独控制的陈默。
陈默把手按在透明边界上。
墙面规则立即询问:
是否以现身份担保原型离柜?
唐梨说道:“先别确认。”
“担保以后会怎么样?”
许既白读取隐藏内容。
“你们共享身份风险。”
“具体一点。”
“他一旦被判断为林照庭,你也会被拉入第十八次回收。”
“如果他保持独身呢?”
“你们都能离开。”
陈九走到另一侧。
“我也保证。”
规则没有反应。
“为什么不行?”
“需要现身份。”许既白说道,“目前现实承认的陈默只有一个。”
陈十伸手。
同样无效。
身体匹配百分之百,也不等于拥有现身份。
只有在殡仪馆工作、加入第9调查队、与现实持续发生关系的陈默能够完成danbao。
少年看着陈默。
“你可以不做。”
“然后呢?”
“关上柜门。”
“继续等?”
“我没有时间感。”
“那不代表你愿意。”
少年没有回答。
陈默看向唐梨。
“记录。”
唐梨已经明白他决定了什么。
她在新一页写下:
三排七号柜内目标拥有独立意识。
当前无姓名。
不得因无姓名被判定为空死者。
由第九调查队陈默以现身份danbao离柜。
双方共享风险,不共享姓名,不共享记忆,不共享身体所有权。
“最后一句很重要。”陈十说道。
唐梨又补了一行:
任何一方不得以原型名义要求另一方归还人生。
断圆徽记从纸面亮起。
陈默将手掌完整贴在透明边界上。
“确认danbao。”
第九格中的黑线迅速扩散。
不是打开一扇门。
而是关闭三项强制条件之间的联系。
姓名不再自动指向林照庭。
死亡不再自动要求归还。
母亲也不能替少年确认身份。
透明边界出现裂纹。
少年站起身,赤脚走下病床。
他每向外一步,陈默胸口都会传来一次相同心跳。两人的身份没有融合,却建立了一条很细的danbao连接。
少年最终跨出三排七号柜。
冷柜没有报警。
墙上的第十八次回收规则也没有完成。
原型已经离柜。
仍然没有名字。
罗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少年身上。
“先穿着。”
少年低头看衣服。
“这是给我的吗?”
“暂时。”
“要还吗?”
“出去以后再说。”
唐梨问:“临时代号取什么?”
少年看向陈九和陈十。
“他们为什么用数字?”
“因为一开始不知道叫什么。”
“那我也可以?”
“可以。”
“我是第几个?”
这个问题没人能立即回答。
他可能是第一次回收身体原主。
也可能是所有陈默记录的起点。
按出现顺序,他又是今天第三个获得独立位置的陈默相关身份。
陈默说道:“先不取数字。”
“为什么?”
“零号喜欢编号。”
少年想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三排七号柜门上。
“那叫柜外。”
唐梨表情复杂。
“这比陈九还难听。”
陈九说道:“确实。”
少年第一次露出很浅的笑意。
“先用。”
唐梨只能在记录本上写下临时代号:
柜外。
所属身份:待确认。
担保人:第九调查队陈默。
现实附着度:百分之九。
低得随时可能消失。
陈默、陈九和陈十依次叫出他的临时代号。
“柜外。”
少年身体轮廓稳定了一点。
十一份独立零号中,也有人跟着确认。苏婉琴第一个,赵远山第二个。
现实附着度升到百分之十四。
他真正离开了三排七号柜。
八岁第十七份零号站在后方,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
“你把原型带出来。”
“却不给他林照庭的名字。”
陈默说道:“他不需要。”
“没有最初名字,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
柜外抬头看向孩子。
“你知道吗?”
八岁零号没有回答。
“你也不知道。”
柜外说道,“你只记得别人一直这样叫。”
这句话让冷藏区十七只冷柜同时震动。
已经归柜的六份零号开始敲击柜门。
不是求救。
而像它们也第一次怀疑,自己回去的究竟是不是最初身份。
第十八次回收规则开始全面崩解。
旧身份已经归柜。
原型却拒绝姓名。
死亡没有归还。
母亲位置也没有确认。
墙上的文字一行行消失。
最终只剩下:
第十八次回收失败。
八岁零号脸色骤然苍白。
“不可能。”
“前十七次都成功了。”
零后通过通讯传来回答。
前十七次也没有成功。
零前补充:
每次都只是产生新的我们。
八岁孩子站在十七只柜门中央。
它坚持自己最接近原始林照庭,可所谓“成功回收”从来没有真正让最初孩子回来。
每一次只会制造一个带有相同记忆、坚信自己是原型的新零号。
第十八次即使完成,也只是生成第十八份“完整”版本。
不是最初的林照庭。
陈默问它:“还要继续吗?”
孩子没有回答。
它腕上完整机械表第一次出现裂纹。
咔。
秒针停住。
八岁身体随之透明,却没有被任何冷柜吸收。它只是失去了“第十七次必然高于前面所有版本”的身份支撑。
陈九向它伸出手。
“先离开这里。”
“我没有名字。”
“那就先用十七。”
“已经有人叫十七。”
临时代号十七的女孩站在另一边。
“你可以换一个。”
孩子看着她。
“你不恨我强迫你回柜?”
“恨。”
“那为什么还让我取名字?”
“恨也不代表你应该消失。”
这是第九调查队教给她的新判断。
孩子最终没有接受援手,却也没有重新启动回收。它走到最末端空柜旁坐下,像需要时间理解自己只是十七份之一。
陈默没有逼迫。
现在仍有更重要的事。
三排七号柜已经打开,柜外少年也成功离开,可沈禾死亡影子仍站在柜门前。
它胸口的身份牌没有消失。
存放地点仍写着三排七号。
“柜已经空了。”周弥音说道。
影子摇头。
她走到病床前,将手伸向床垫下方。
现实中的手无法触碰,黑色影子却从里面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七个孩子。
其中六个人的脸被划去。
只剩沈禾站在最右侧,手里拿着写有“禾”字的纸。
照片背面有林知夏的字迹。
第一次回收容器名单:
一号,身份删除。
二号,死亡转移。
三号,记忆拆分。
四号,未来提取。
五号,关系建立。
六号,身体保存。
七号,开门。
陈默看完后,抬头看向柜外少年。
“你是几号?”
少年摇头。
“不知道。”
照片上七个孩子中,没有一个标注姓名。
沈禾可能是其中之一。
陈默、周弥音、林照庭甚至小禾的早期记录,也可能分别来自这些孩子。
所谓原型或许从来不是一个人。
黎明计划把七个没有名字的孩子拆成身体、死亡、记忆、未来、关系和门,再拼成了后来的陈默与零号。
柜外只是被保存下来的其中一具身体。
并不等于全部起点。
唐梨盯着照片。
“第七个是开门。”
陈默手腕第九格轻轻发亮。
“照片里只有七个人。”
“为什么你的身份带有九格?”
没人回答。
冷藏区天花板上的监控屏忽然自行开启。
画面不是现在。
而是十八年前的白色房间。
七个孩子坐在墙边。
林知夏站在观察玻璃外,真正的陈清河在操作设备。画面角落还有两张空椅子。
一张椅子上放着机械表。
另一张放着十九号身份带。
陈清河在记录中说道:
“七个容器已经到齐。”
“第八位负责记住。”
“第九位负责被忘记。”
林知夏问:“那两个孩子什么时候送来?”
陈清河没有回答。
监控画面中的门却缓缓打开。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年幼的周弥音。
第二个孩子跟在她身后,脸被白光遮住。
他经过摄像头时,左手腕戴着机械表,右手拿着一张没有姓名的身份牌。
柜外少年看见他,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我记得他。”
陈默问:“是谁?”
少年盯着屏幕中被白光遮住的孩子。
“不是陈默。”
“不是林照庭。”
“那是谁?”
柜外嘴唇发白。
“第九个孩子。”
“每一次有人忘记自己,他就会长大一岁。”
监控中的孩子抬头看向十八年前的摄像头。
白光缓缓从脸上退去。
那张脸属于裴行舟。
不是现在接近三十岁的裴行舟。
而是一个大约九岁的孩子。
现实中的裴行舟站在冷藏区中央,右侧颈部烧伤突然裂开一道黑色门缝。
门后传来男孩声音。
“第九位归队。”
裴行舟手中最后一枚黑钉自行落地。
他的身份标签开始快速变化。
姓名:裴行舟。
真实年龄:未知。
实验编号:九。
职责:承受遗忘。
陈默脚下所有影子同时转向他。
八岁零号也站了起来。
它第一次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三排七号柜,而是盯着裴行舟,脸上露出真正恐惧。
“你不该还活着。”
裴行舟抬手按住颈侧门缝。
门内却有另一只年幼的手伸出,缓缓握住他的手腕。
“我当然活着。”
孩子在他身体里说道。
“你们每忘记一个人。”
“我就替他活一天。”
冷藏区十七只柜门同时打开。
已经归柜的六份零号重新坐起。
它们不再呼唤林照庭。
所有人同时看向裴行舟。
“第十八次回收失败。”
“那就开始第一次遗忘。”
墙上出现新的规则。
被所有人遗忘者,将成为新的原型。
目标:
裴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