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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抢占舆论阵地办报纸
第163章朝堂上的那一拳,打得痛快,也打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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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应坐在京城陈府的书房里,窗外雪花纷飞,屋内的地龙和火墙,让屋内温暖如春,他穿着轻便的棉衣,他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文稿,上面密密麻麻涂改了很多处,笔墨的清香混着炭火的烟气,氤氲出淡淡的暖意,可他的心绪,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今天的早朝,东林党的御史们轮番上阵,弹劾他的奏摺堆了足足两尺高,虽然天启皇帝没有理会,虽然天启皇帝袒护他,魏忠贤也在暗中斡旋,虽然他以一敌十揍翻了十几个文官,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文官集团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掌握着舆论,掌握着话语权,掌握着天下读书人的嘴。他们可以在朝堂上弹劾他,可以在邸报上诋毁他,可以在茶楼酒肆里散布谣言,而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非常清楚舆论的作用,在没有现代媒体的时代,舆论基本掌握在士绅手中,在大明这个舆论就掌握在东林党的手中,东林党在江南的舆论,可以说比圣旨还管用,他们不仅在朝堂上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在是朝堂之外的一股强大监督力量。
中国一直非常注重舆论,从两汉的「察举制」丶魏晋的「九品中正制」,都将「乡闾之誉」(乡里的口碑)作为选拔官吏的核心标准。一个官员若被舆论贴上「不孝」或「贪浊」的标签,政治生涯基本终结。虽然皇权至上,但「天命」与「民心」始终是执政合法性的基础。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明智的君主会通过采风(收集民歌)丶设立谏官丶允许「谤木」(华表的前身)来体察舆情,作为政策调整的依据。如唐朝贞观年间,朝廷对民间舆论的重视促成了「贞观之治」。
古代法律无法覆盖所有社会角落(如家庭纠纷丶商业诚信丶邻里是非),舆论便承担起道德审判的功能。「千夫所指,无病而死」。一个人如果违背孝道丶贞洁或宗族伦理.
街谈巷议的指责足以让其无法在当地立足,这无形中维护了基层的社会秩序。朝廷常将民间口碑好的「义夫节妇」纳入正史或立牌坊,实质是将舆论认可转化为国家奖励,引导社会风气。
所谓「立德丶立功丶立言」三不朽,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后世的历史评价(即长时段的舆论)之上的。文天祥的「留取丹心照汗青」丶东林党人的「风声雨声读书声」,本质上都是在争取舆论阵地,相反,秦桧式的「莫须有」虽能得势一时,却永远被钉在舆论的耻辱柱上。魏忠贤所杀的官员,有几个清白的,如果他真会使用舆论的武器,魏忠贤其实可以算是为民请命的魏青天。
「大人————」
苏媚端着茶盏走进来,轻声道:「您还在想朝堂上的事?」
「你不用这么忙碌————多注意身体!」
「妾身的身体向来好!」
陈应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苦笑道:「苏媚,你说,本官沙河收留的无数流民,不说万家升佛,也算是活人无数,在辽东打了胜仗,在旅顺造了战舰,在沙河建了工坊,在双城卫收了海西女真,本官做了这么多事,可那些文官一句话,就能把本官说成奸佞。凭什么?」
苏媚沉默片刻,道:「凭他们是士绅。」
陈应一愣,苦笑道:「对,凭他们是士绅,大明的士绅会包装成善人,偶尔修修桥,铺铺路,灾荒年月施施粥,邀买人心,他们所说的话,百姓信,就算是谎言,也有人相信,他们还会写,他们会写奏摺,会写邸报,会写诗文,会写各种各样的文字。他们写了,天下人就信了。本官写了,天下人连看都不看,所以,本官也要写。不但要写,还要让天下人都能看到。」
苏媚一怔:「大人要做什么?」
「报纸。」
陈应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涂改多次的文稿:「像邸报一样,定期刊印,公开发行。但不像邸报那样只登朝廷的谕旨丶奏摺,还要登文章丶登新闻丶登故事。让百姓知道天下大事,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些什么,让百姓知道,那些文官,到底是一群什么东西。」
苏媚倒吸一口凉气,可办报纸,这不是打仗,不是造船,不是开矿。这是跟天下读书人抢饭碗,是捅马蜂窝。
「大人,您可想好了?那些文官要是知道您办报纸,还不得发疯?」
陈应笑了:「他们早就疯了,不差这一回。你看看!」
苏媚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臣陈伯应,恭请陛下圣鉴。臣以为,朝廷之患,不在建奴,不在天灾,而在上下不通。陛下之旨意,不出宫门;百姓之疾苦,不达天听。朝臣各执一词,百姓无所适从。故臣请于京中设立报馆,刊印《大明报》,定期发行,登载朝廷政令丶地方新闻丶农工技艺丶商贾行情。使天下人知朝廷之所为,使朝廷知天下之所思。庶几上下相通,朝野一体,则国事可图,天下可安。」
苏媚凑过来看了一遍,忍不住叹道:「大人,您这文章,比那些御史写的强多了。」
陈应摇摇头:「文章写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印出来,能不能发出去,能不能有人看。」
办报纸,他不是没有条件。沙河卫有自己的印刷局,原本是为了给各书院印刷教材丶
给各工坊印刷操作手册而建的。雕版丶活字丶油墨丶纸张,一应俱全。技术上没有问题,问题是,内容写什么?谁来写?写了卖给谁?如何让百姓相信。他以前没有报纸,不是没有想过,而是这需要很多银子打底子,纸很贵,印刷也贵,从印刷到售卖,需要很多人,也需要很多钱。
直到现在,陈应才算是有了一定的基础。
「大人,妾身有个想法。」
「但说无妨。」
「您不是要办报纸吗?那不如先办个故事大赛」。
,陈应睁开眼,来了兴趣:「故事大赛?」
「对。」苏媚淡淡地道:「大人想想,百姓为什么喜欢听戏丶听说书?因为有故事。
您先办个故事大赛,让天下人都来写故事,写得好的,赏银子。故事多了,看故事的人就多了:看故事的人多了,知道大人名字的人就多了:知道大人名字的人多了,大人再办报纸,就不愁没人看了。」
陈应眼睛一亮。这主意,妙!
「好!就按你说的办。故事大赛,奖金五千两银子!分三甲,头甲一人,赏银两千两;二甲三人,各赏银五百两;三甲十人,各赏银一百两。题材不限,写什么都行。但有一条,得好看。不好看的,一律不取。」
苏媚笑道:「大人,您这五千两银子,可别打了水漂。」
陈应也笑了:「打不了。本官在沙河卫丶旅顺丶永宁港,养了几十万工匠丶军户丶百姓。他们识字的不少,可听故事的不少。故事写好了,找人念给他们听,他们高兴了,工就干得快了。这叫文化生产力。」
苏媚听不懂「文化生产力」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大师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错。
消息传出,京城炸了锅。
五千两银子,办故事大赛,这不是开玩笑,这是真金白银!一时间,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们不聊三国了,不聊水浒了,都在琢磨怎么写故事。落魄文人丶不得志的秀才丶甚至一些郁郁寡欢的举人,都动起了心思。有的写忠臣孝子,有的写才子佳人,有的写神仙鬼怪,有的写市井奇闻。稿子如雪片般飞进沙河卫的印刷局,堆了满满一间屋子。
「大帅,」苏媚捧着厚厚一沓稿子,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半个月,就收到了两百多篇。有的写得真不错,比那些八股文好看多了。」
陈应接过稿子,随手翻了几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告诉下面的人,仔细审阅,公平评判。谁也不准徇私,谁也不准舞弊。谁敢乱来,本官饶不了他。」
「是!」
与此同时,陈应又接连办了两份报纸—《大明报》和《大明奇闻杂谈》丶《大明报》主要登载朝廷政令丶地方新闻丶农工技艺丶商贾行情,面向官员丶商人丶读书人;
《奇闻杂谈》主要登载奇闻异事丶市井故事丶风俗民情,面向普通百姓。两份报纸,一个严肃,一个通俗,互为补充。
「大人,」苏媚看着刚印出来的第一期报纸,有些担心,「这些报纸,怎么卖?」
陈应想了想,道:「《大明报》,每份五文钱,接受全年订阅。《奇闻杂谈》,每份两文钱,不订阅,只在书铺丶茶馆丶酒楼零售。另外,在各工坊丶军营丶学堂,免费发放一批,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可普通百姓太穷了!」
「所有报纸上面有刮刮乐,奖励从一千两银子至一文不等,让百姓们有一个免费发财的机会,花五文钱搏一千两银子,有的人是人愿意博!」
苏媚点点头,又问:「那故事大赛的获奖作品呢?」
「分期刊登。」陈应道,「一期登一篇,吊着胃口。让那些想看的人,不得不买下一期。」
苏媚忍不住笑了:「大人,您这做生意的手段,可真是————」
「是什么?」
「真是高明。」
办报纸,不光要有内容,还得有人才。陈应深知,靠沙河卫印刷局那几十个会写字的工匠,撑不起一份报纸。他需要真正懂新闻丶懂编辑丶懂出版的专业人才。
「苏媚,去挖几个人。」
苏媚一愣:「挖谁?」
「第一,挖那些落魄的举人丶秀才。他们有文采,有见识,有写作能力。只是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你给他们一份差事,每月发俸禄,他们比谁都卖力。第二,挖那些说书先生。他们肚子里有故事,嘴里有功夫。让他们写稿子,比那些秀才还生动。第三,挖那些书铺的掌柜丶夥计。他们懂行情,懂读者,懂怎么卖书。你给他们发双倍工钱,他们连祖宗都能卖了。」
苏媚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您这是要挖空京城啊!」
陈应笑道:「不是挖空,是借鸡生蛋。京城的人才多的是,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本官办报纸。」
苏媚领命而去。
半个月后,第一批「人才」抵达沙河卫。有怀才不遇的举人,有落魄潦倒的秀才,有能说会道的说书先生,有精明能干的书铺掌柜。一共五百三十多人,个个都有一技之长。
陈应亲自接见他们,摆下宴席,推杯换盏。
「诸位,本官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当官的,是让你们办报纸的。你们当中,有的会写,有的会说,有的会卖。本官把你们聚在一起,就是要办一份大明天底下最好的报纸。」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等————能有俸禄吗?」
「有。」陈应笑道,「举人,月俸十两;秀才,月俸五两;说书先生,月俸六两;书铺掌柜,月俸八两。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众人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十两银子!他们在京城,一年都挣不到十两!
「大人,」一个老举人颤声道,「我等————我等一定肝脑涂地,不负大人所托!」
陈应点点头,又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本官的报纸,不登谣言,不登污秽,不登违反朝廷禁令的文字。谁要是敢乱写乱发,本官认得他,本官的刀不认得他。」
众人凛然,齐声应诺。
宴席散去,陈应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苏媚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大人,您真要把报纸办起来?」
陈应点点头,目光深邃:「苏媚,你知不知道,东林党为什么能左右朝堂?」
苏媚想了想:「因为他们有舆论?」
「对。他们有舆论,有话语权,有天下读书人的嘴。他们说谁是忠臣,谁就是忠臣;
他们说谁是奸佞,谁就是奸佞。陛下不信,可百姓信。百姓信了,陛下就不能不信,本官要做的,就是把舆论抢过来。不是替自己说话,是替天下百姓说话。百姓知道了真相,就不会被东林党蛊惑;百姓有了自己的声音,朝廷就不能无视。」
苏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个男人,总是在别人还在想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
「大人,」她轻声道,「妾身信您。」
陈应笑了,笑得很温暖。
窗外,雪越下越大。沙河卫的印刷局里,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赶印第一期《大明报》和《大明奇闻杂谈》。油墨的清香,透过窗棂,飘散在夜空中。
那些文字,像一粒粒种子,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