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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陈伯应进攻镇江堡
第179章陈应此时只感叹命运的不公平,实在对天启这个皇帝太不公平了,他的父皇刚刚登上皇位,刚刚一个月就离奇驾崩,史称一月天子。短短一个多月内帝国连丧两任君主,引发了巨大的政治动荡,虚岁才十六的朱由校在慌乱中被东林党人扶上帝位。
他面临的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首先是天灾,当时小冰河气候急剧恶化,山西丶北直隶丶陕西等地更遭遇持续八年的特大旱灾。灾害导致北方小麦亩产从两石骤跌至半石,百姓或被冻死饿死,或被迫揭竿而起。
虽然史书上说,大规模起义在1627年才正式爆发,但问题是,在史书其实不太可信,在那位康熙皇帝,号称康乾盛世的年代,在吴三桂起兵造反之前的二十年,仅仅两广地区,爆发的农民起义,多达五百四十余起。但问题是,清史是清朝人修撰的,这些记载,正史里几乎看不到,只有偶尔在只言片语里可以看到一丝痕迹,事实上,小规模的农民起义,不知凡几,如果完全统计,多达两三千次,平均差不多一点四年就有一起。
只不过,这些农民起义,大部分没有引起巨大的影响,其实两宋的农民起义最多,其次是清朝,接着就是元朝,明朝和汉朝其实也有,但问题是,总数远不及宋清,而且大部分是被夸大的。
当然,话题扯远了,天启皇帝的运气非常不好,当时辽东最有能力的统帅熊廷弼,他因党争被罢免,换上了能力平平的袁应泰,这一致命的战略失误,直接导致了天启元年渖阳和辽阳的接连陷落,辽阳是明朝在东北的统治中心,其沦陷意味着辽东防线的崩溃,明朝在山海关外再无稳固的立足点。在后
世的历史专家,和明史专家,几乎给出了一个相当明确的判断,如果熊廷弼继续经略辽东,渖阳和辽阳大概率不会在天启元年迅速陷落,辽东局势至少能够维持一段时间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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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天启皇帝又遇到同样的问题,天启五年,孙承宗也因为政治斗争被罢官,从而导致了辽东的局面崩盘,当然,孙承宗与熊廷弼不同,孙承宗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一个人物,孙承宗的战略本质上是一场与后金比拼国力的消耗战,推行「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的战略。在任四年,不仅练兵十一万丶开拓疆域四百里,还在有明一朝,建州女真从未能正面突破他构筑的整个关宁锦防线。反对者认为,以明末已千疮百孔的财政,能否在完成这个宏伟蓝图前不被活活拖垮。
在陈应看来,这其实是某些人故意忽视了问题的关键,那就是辽人守辽,这个战略,其实就像陈应在开办工坊一样,需要前期的大量资金的钱粮投资,经过三四年的投入,孙承宗主持修复了大城九座,堡寨四十五处,拓地四百里,屯田五十万亩。虽然五十万亩,远不足以支撑整个辽东的钱粮开支,可以预见,孙承宗接下来,将会大量减少朝廷对辽东的支持。
现在的问题是,一切都晚了,孙承宗虽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被罢官,但也没有滑倒摔伤了脑袋,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身体,也不能主持辽东的工作,接下来,历史上就会回到原本的轨道。
陈应沉默了很久,终干叹了口气,转身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笔锋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想,这封信该写给谁。
写给孙承宗?孙承宗昏迷不醒,写了也是白写。
写给皇帝?他一个都指挥使,虽然有天启皇帝心中有一定的话语权,但问题是,这是蓟辽督师的接任者人选问题,这是朝廷内阁高官才考虑的问题,他若是贸然上书,既不合规矩,也没这个分量,同时也会被有心人指责别有用心。
写给魏忠贤?
念头刚起就被他否定了。魏忠贤那个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跟他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在陈应看来,孙承宗在紫禁城内摔伤,恐怕就是魏忠贤的手笔,因为魏忠贤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做这些事情。
当然,如果魏忠贤知道陈应这么揣测他,他肯定会非常冤枉,可问题是,不仅仅陈应这样想,天启皇帝其实也这样想,虽然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但是问题是,太巧合了。负责端参汤的太监叫许长信,是万历三十二年进宫,在宫里干了将近二十年,他从十二岁进宫,二十年从来没有犯过错,偏偏这一次出了这么大的失误,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陈应最终还是放下了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孙承宗这一摔,摔碎的不仅仅是一个老人的身体,更是他坏了他的计划,他以为可以稳住辽东,给他两年,甚至一年的时间,他可以以旅顺为跳板,开展鲸吞辽南四州的计划,可偏偏,孙承宗被罢官只是推迟了四个月时间。
他虽然准备了辽东计划,但问题是,这个计划,其实只是防备最坏的局面,并不是陈应想要的结果,如果可以推迟,别说一年时间,哪怕是三个多月呢?就算是到了天启六年
的二月底,辽河上的冰面可以融化,哪怕不能融化,也可以炸开,让战舰可以通航,他的舰队也能深入辽阳附近,威胁建奴的腹地。
现在陈应哪怕再不想打,也得硬着头皮打了。
陈永仁小心翼翼地问道:「乾爹,那下一批运往皮岛的粮草,还发不发?」
「发,照原计划发。」
陈应在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办法,那就只能打了。
「来人,传令!」
陈应已经决定要打,那就打得惊天动地,毫不留手。
「命令,大宁水师所有战舰,向镇江堡集结!」
朝鲜湾,一支庞大的舰队正满载着两万余大宁新军将士,风帆鼓得满满,劈波斩浪,驶向旅顺。
在沙船帮没有投靠陈伯应之前,大宁新军的补给以及物资运输,全靠登州水师帮忙,此时登州水师,简直就成了陈伯应的雇佣军,如果不是陈伯应给他们钱粮,他们甚至连饭都吃不起。随着沙船帮的八百多艘大小船只,连同三万余沙船帮众投靠,大宁新军总算有了自己的船队。
原本被登州水师前锋营参将张国勋介绍,进入永宁水师的登州水师原千总孙应龙,此
时简直就像坐了火箭,自从进入大宁体系后,由于大宁并没有建立水师的权力,陈应就给他换了一个名目,任命为大宁沙河卫指挥佥事,成为正四品武官。
随着陈应要成立大宁水师新军从各卫和流民中,招募了八千青壮,交给他训练,他就从原本的沙河卫指挥佥事,升为了大宁都指挥佥事,成了正三品武官。
他现在顶头大宁都指挥佥事的名头,干着大宁水师参将,也可以说是大宁水师副总兵的活儿,他的头顶上司就是大宁都指挥使陈伯应,次顶上司则是都指挥同知王贵和周斌。
孙应龙这辈子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成为正三品武官,问题的关键的是,这还不是朝廷的参将,而是世袭军职,他的子孙后代,都可以世袭这个官职,他不由得感叹,跟对了人,比什么都强,当然他的前上司,也就是登州水师参将,混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混到正三品参将,可偏偏水师参将,别说升官发财,就连吃顿饱饭,都成了奢望,哪里像他这样,不仅仅拥有朝廷发放的四百二十石俸禄,还有陈伯应陈大帅给的补贴,每年共计六百两银子,一旦打仗,还有战时补贴,更为关键的是,他现在在永宁,拥有一座占地约五亩地的宅子,他的媳妇买了六十二头,十几匹马,连纳三房小妾,跟对了人,比努力更重要。
正在这时,前面的负责警戒的战舰,发出警讯:「有船朝我们过来了!」
「战斗准备!」
孙应龙赶紧下达命令道:「有海盗来袭,兄弟发财了————」
然而,孙应龙失望了,这艘船并不是什么海盗船而是快船,在这隶属于大宁都指挥司使经历司传讯船,这艘船也意味着,陈应的命令来了。
很快,孙应龙接到了陈应的命令,原本打算驶向旅顺的船只,开始调整方向,驶向镇江堡。
镇江堡在大明手中的时候,只是沿江十六台堡之一,但是在建奴手中,战略地位并不一样,镇江堡位于爱河与鸭绿江的交汇处,是辽东进入朝鲜半岛的交通咽喉。建奴驻扎兵马于此,就等于堵死了明朝军民逃往朝鲜的陆上通道。更为关键的是,这里更是边境商贸重镇。明朝曾在此设立中江台市场,与朝鲜进行粮食丶马匹等贸易,它也因此长期扮演着边境经济交流中心和物流节点的重要角色。
虽然天启元年,毛文龙曾攻占过里,这里随后就被皇太极收复,依旧作为建奴的钱袋子,不要以为建奴就对外没有任何联络,事实上,他们就是依靠着朝鲜,与欧罗巴各国交流,把他们的东珠,鹿茸,人参,珍宝各种宝贵皮草,卖给西洋人,换取宝贵的战略物资。
陈应与孙应龙水师会师以后,镇海号战舰,就引导着七八百艘大小船只驶向镇江堡,在东江军的带领下,这支庞大的船队,在沙头湾成功登陆,或者是因为天气太冷,或者是因为东江军最近没有袭击镇江堡,镇江堡的建奴守军并没有发觉陈伯应的两万余大军登陆镇江堡城。
在通过一天多的登陆,两万余大宁新军全部登上沙头湾,并且在沙头湾建立了临时码头,与后世的战舰不同,沙船帮的主力舰只就是沙船,这种沙船吃水很浅,空船吃水仅四尺五寸,满载也才七尺五寸,这就是沙船可以成为明朝走私船的根本原因,因为吃水浅,大部分海域可以成功靠岸,也可以方便登陆。
周斌丶向虎丶秦思明等大宁新军将领向陈伯应行礼:「拜见大帅!」
「免礼!」
陈应走进大帐内,指着铺开的舆图道:「本帅本次要取镇江堡,据可靠情报,镇江堡内,现在十万余两银子,还有大量的药材和皮草,更为关键的是,还有一部分粮食,现在本帅命令,大军分为三路,左路有向虎率领,率领两千人马,绕过镇江,堵死汤站堡城,他们若是敢出来,歼灭之!」
「末将领命!」
「右路有秦思明率领,领兵两千,绕过镇江堡,抵达险山堡前,堵死他们支援,尔等两路,不求攻克掠地,只求堵死两方向的建奴援军,尔等可明白!」
「明白!」
「其实各部,随本帅攻打镇江堡,出发。」
大宁新军主力大军两万余人,分三路开拔,左路由向虎率领,沿鸭绿江西岸北进,切断镇江堡与汤站堡之间的联系;右路由秦思明带领,绕道东北,防备建奴从险山堡方向增援。
中路则由陈应亲自统率,直扑镇江堡,沙头湾距离镇江堡直线距离约五十五公里,事实上距离约一百四十里左右,两万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大军昼夜兼程,两日后便已兵临镇江堡城下。
镇江堡坐落在鸭绿江西岸,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城墙高约三丈,全部用青砖包砌,垛口整齐,四角设有角楼。城外的护城河宽约两丈,虽然正值隆冬,河面结冰,但冰层下还埋着尖木桩,人马若是踏上去,非死即伤。
这座城堡是建奴东线的咽喉,也是通往朝鲜的门户。努尔哈赤在此驻有重兵,守将是游击将军李思忠。
李思忠这个名字,在明末清初的史料中并不起眼,但他却是目前建奴军中少有的汉人将领。此人原是辽东副将李永芳的族侄,李永芳投降努尔哈赤后,他便跟着一起投了建奴。努尔哈赤见他弓马娴熟丶颇通韬略,便委以备御的身份(牛录额真),在佟养真被俘后,他则继任为镇江堡守将之职,并且提拔游击将军,其麾下有一千五百汉军,两个牛录的女真兵,共计将两千一百余人。
此刻,李思忠正站在城头,举着千里镜观察远处逼近的明军。
镜筒中,一条黑色的长龙正沿着官道蜿蜒而来。旗帜猎猎,甲胄鲜明,行军队列严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李思忠皱了皱眉,他在辽东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从未见过行军如此齐整的明军。
「主子,明军约有一万五千之众,前锋距城已不足五里。」
李思忠放下千里镜,面色阴沉:「看清楚是哪支部队了吗?」
「旗号上写着大宁都指挥使,应该是————陈伯应的部队。」
李思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陈伯应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三江一战歼灭大金数千精锐,双城卫一战更是打得大汗损失两万余人,现在汗王都对他颇为忌惮。如今这个人带着一万
五千大军兵临城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别说只有两千余人,就算是有两万余人马,他也守不住啊。
「传令下去,全军上城戒备。派人向渖阳飞报————就说陈伯应率领主力大军三万余围攻镇江堡,末将请求援兵,速速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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