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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劲儿极大，攥着程芷的手腕，几乎要将她捏碎。
“你到底要干什么？”程芷几次挣脱不开，“松手。”
蔺则延面色冷沉，眸中隐隐盛着怒意。
他视线冰冷瞥过菜板上的西红柿，和旁边已经切好的牛肉块，胸口被一股浊气堵得严严实实，“你这几年在国外过的到底是什么狗屁日子？”
程芷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她心口微微刺痛，没去看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做饭了，你别在这里打扰我。”
“做什么饭？从前养在温室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程芷，何曾碰过锅碗瓢盆，什么时候需要亲自下厨做饭？！”
“不是说离了我会有更好的生活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更好的生活？！”
蔺则延的声音里含着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崩溃。
他无法想象这几年程芷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她从前那么抗拒做家务，抗拒进厨房。
每次都振振有词跟他讲道理，频繁接触油烟会让女人变老，手老是碰水皮肤会越来越差。
男人皮厚，这些活就应该让男人来干。
而如今，那个曾经一堆大道理的程芷却低垂着眉眼站在厨房忙碌。
动作熟练利落绝不是一两天的成果。
那是得做多少次，才能练就的刀工？得进多少次厨房才知道西红柿怎样剥皮更容易？
他越想胸口越是堵得难受，最后全部化为满腔的怒火：
“就算去国外，你用得着做这些事？谁让你做的，你是请不起阿姨吗？钱呢？你的钱去哪了？！”
他指的是当年程父程母留下的那笔遗产。
程家虽比不上蔺家，但也有一定实力。
当年程父程母出事后，所有遗产按道理应该都留给程芷。
可她的舅舅和姑姑闻着味儿就来了，为了能合理争夺家产，不惜各自搬出了程芷的奶奶和外公。
在长达半年的遗产诉讼拉锯战之后，程芷仅分到了程家所有遗产的三分之一。
虽然只剩三分之一，但折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奈何跟蔺则延分手后不久，奶奶和外公又找上了她。
威逼利诱，各种骚扰，从她手里又硬生生抢走了爸妈留下的所有房产。
最后离开黎城去芬兰时，她兜里只剩一百万不到的现金，和一堆已经不值钱的程家的股票。
钱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过得太拮据。
然而，禾禾出生后不久就查出了生病，三年不到积蓄被花得干干净净。
那三年，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时不时还要带禾禾去医院复查、治疗。
一个人被撕成了四五个人在用。
好在禾禾渐渐长大，她在舞团的工作终于稳定下来，收入也提升了不少。
她请了个阿姨回来照顾女儿，自己才稍稍放手，安心赚钱养家。
但平时在家能做家务还是会自己做。
毕竟女儿的病要有人一直盯着，陈姨一个人忙不过来。
见程芷垂着脸，眼眶发红始终不说话。
蔺则延握着她的手腕又使了使劲，“说话，回答我，你这几年到底在国外干什么？为什么会过成这个样子？！”
“沈图南呢？不是说你们是真爱？他也舍得让你过这种生活？”
“为了他把我甩了，结果就他妈过这种狗屁日子？！”
提到当年的事，程芷的心几乎快被撕成碎片，疼得她浑身发颤，声音哽咽，“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要不是你突然跑回国，让我看见你这副样子，我他妈会管？”
程芷泪眼模糊，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放心，很快你就不用再见到我。”
蔺则延没说话了，漆黑的瞳仁满是郁色，沉沉看着她。
“饭还吃吗？”程芷深吸一口气，“还吃的话，请你先出去。”
蔺则延见不得她这副刚吵完架又立刻低眉顺眼的样子。
那是完全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模样，顺从、忍耐、没有尊严。
胸口莫名一阵钝痛，他没接话，一把夺走她手里的切菜刀，“出去。”
......
这顿饭最终吃得味同嚼蜡。
吃完饭，蔺则延没给她收拾碗筷的机会，快速将餐具丢进了洗碗机。
程芷在客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终只好裹着毛毯上了楼。
回到卧室后，她关了灯，仅留了床头一盏橘色的小台灯。
手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好在她有随身携带充电器的习惯，从包里拿出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
刚开机，就有短信进来。
对方自称是律师，姓陈，前面给她打过几通电话都关机了，请她开机后立刻联系他。
程芷想起奶奶离世前曾交代过，有一个姓陈的律师会联系她。
想来就是这个人。
她默了默，回拨了那个号码。
听筒那端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这通电话一般，“程小姐。”
“你好，陈律师。”
“看来蔺老夫人已经跟您说过，您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想当面跟您聊聊。”
程芷有些犹豫，陈律师又说：“这是老夫人的遗愿，希望您无论如何都能过来，先听听看内容，再做接下来的决定。”
“......好，明天几点？”
“看您的时间，上午下午都可以，如果您方便，我想我们可以在律所见面。”
“那就明天上午吧，我去之前联系您。”
陈律师松了口气，“好的，稍后我把律所地址发给您。”
挂完电话后不久，程芷收到了他发来的详细地址。
她截完图，回了个收到。
处理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应该是芬兰的下午五点。
禾禾应该已经从兴趣班下课了。
她给陈姨拨去了电话，照例问了问禾禾的身体，吃药的情况，又陪禾禾聊了近二十分钟。
末了，陈姨问她：“你在黎城还习惯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程芷顿了一下，说：“应该就这两天了。”
奶奶的葬礼已经办完，她也没有再留在黎城的理由。
“那你定好时间跟我说，到时候我带禾禾去机场接你。”陈姨说。
程芷弯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