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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片刻后，年福利还是矢口否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妻子不可能做这些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年福利在极力的表现出对他们的话的不赞同，但在钟意和季惟舟两人来看，表演的成分更多，太过生硬。
钟意看着她，摇了摇头，神色间有些同情，也有些讽刺。
她缓声说道：“年福利，我想你应该知道，自欺欺人是最没有用的，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更清楚这件事情是谁做的，也清楚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既然你都已经知道这些真相了，那你现在做的还有意义吗？你觉得你这样死不承认，是能骗得过自己，还是能骗得过我们？
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了这四具尸体，那么真相就绝对不可能一直被隐藏下去，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做有意义吗？”
年福利仍旧紧咬着牙不说话。
钟意看着他，也知道，接下来无论他们再怎么追问，这个问题他们也得不到答案，但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既然这样问行不通，索性，他们就换一个问法。
“或者，你可以说一说，你和你的妻子是怎么认识的，就当给我们讲讲故事，讲一讲你曾经的经历，我们就当闲聊，不是审讯。”钟意道。
他们想知道这夫妻两人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么就需要了解他们的关系，而这样问起来，也是唯一能打破年福利心理防线的办法。
而听到这话，年福利皱起了眉。
他看着钟意，神色间，似乎有些不解，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警察会忽然问他这个问题，那打量的眼神儿，像是在打探钟意问出这个问题的意图。
但是，显然，他不会成功。
对于刑事侦查员来说，虽说不是每个人都是心理学专家，但至少，每个人都是心理学研究者，他们在这一方面，也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经历，他们和罪犯打交道，自然也要懂得用一用心理战术。
钟意看着年福利，使了个眼神儿，示意他不要多想。
“我说了，我们就当闲聊，对于我们警方而言，调查嫌疑人的过往经历，也是要做的一件事情，所以你不要想太多。”钟意耐心地解释。
听到这话，年福利这才神色放松了些。
他看着两人，缓声开了口：“你们想知道什么？”
闻言，钟意微一勾唇。
紧接着，她便开口道：“就说一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吧，对这个，我比较好奇。”
钟意似乎真的是对他们夫妻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好奇，但实际她也的确想要了解，然而这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八卦，而是她想通过了解两人的过往，看一看能不能在这之中，找到两个人目前关系变化的原因，进而找到这夫妻两人如今做这些选择的原因和线索。
……
年福利听到这话，思忖了片刻，慢慢的，他的神色柔和了许多，他似乎是想起了一些让他愉悦的事情。
或许，对于他们夫妻两人而言，曾经的那些经历的确是美好的，至少对于年福利是这样的。
但毕竟人的感情是瞬息万变的，对于年福利而言，曾经他或许真的爱过苏颖，而他们两个人也真的相爱过，所以，他们当初才会选择步入婚姻。
但是，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或许在这个过程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两人慢慢的变得不再相爱，自然也就不再如最初那般美好了，甚至很多夫妻在失去感情之后，刀剑相向，杀妻埋尸，杀夫肢解的案子，他们可是见过太多了。
而至于年福利和苏颖两人之间也定然是发生了变化，而这些变化。
……
“那个时候我刚从老家出来，还在附近的一座城市打工，那时候生活过得很拮据，所以，我就经常去农贸市场买一些剩菜，她父母在农贸市场经营了一个摊子卖菜，一开始她在帮着自己的父母照看菜摊，整个农贸市场只有他们家里每天会把剩菜便宜处理掉，而我每天就到了收摊的时候过去，买这些剩菜，一来二去，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或许是那个时候她觉得我太可怜了，连新鲜的菜都不舍得买，所以每次都会给我多塞一点，她从来不说，我想她应该是怕说出来，会让我觉得丢人没面子，我也从来不问，但是，即便她不说，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
说到这儿，年福利笑了笑这个笑容，钟意和季惟舟看得出来，是到现在为止，年福利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小的时候家里种药材，我帮家里干过很多农活，最轻松的就是称重，所以，都是我来干，对于重量我很敏感，放到手里提一提，也就大概有了判断，所以从第一次她给我多称了一些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们就这样维持着这个默契。”
年福利在回忆和自己的妻子相识的经历的时候，神色间是满满的柔和和温情，看得出来，对自己的妻子，年福利有着很深的感情，或者说，曾经有着很深的感情。
相识于微末的两个人，又一起携手走过了那么多年，期间还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彼此之间如果没有感情也是假的，但是再深厚的感情，也难以抵挡得住时间的磋磨。
钟意看着年福利，缓声开口道：“后来呢？你们就成了情侣？”
听到这话，年福利笑了笑，似乎这件事情，让他有些无奈。
“我们两个是很久之后才确定关系的，其实我一直就喜欢她，只不过当时我的情况根本不允许我去喜欢人家，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去打扰她的生活，那个时候的我，根本就没有能力给她好的生活，她跟着我只会生活的更糟糕，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她家里或许会在她适婚的年龄，给她介绍一个门当户对，至少条件还不错的男朋友，然后结婚生子，过上平淡幸福的生活，而我的打扰对她来说只会是一种麻烦，也不想再继续打扰她，所以，我就想离开那座城市，去拼一拼闯一闯，去别的地方再试一试。
离开的前一天，我又去了菜摊，我告诉她我要离开了，她问我是永远的离开还是还会再回来？其实那天我去菜摊是想要跟她道别的，我想在那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只不过，没想到……”
听到这里，钟意大约就猜到了后续。
“你没想到，你的妻子对你表白了？”钟意挑眉问道。
年福利也没想到，钟意居然就这么猜到了。
“对，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跟我表白了，她告诉我她喜欢我，问我愿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当时的我十分的惊讶，我想不明白，她到底看上了我什么地方，我们两个之间，有着太大的差距，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是她父母经营着一个小摊子，生活的很不错，至少她衣食无忧，可我就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我一无所有，就连养活自己都得省吃俭用，我们两个就是天壤之别，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喜欢我。”
“后来呢？”钟意和季惟舟两人听的认真，她问道。
年福利闻言，接着说道：“后来她告诉我，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没有原因的，但是她说她喜欢我温和，喜欢我善良有耐心，她想和我在一起，问我愿不愿意。”
年福利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间，那叫一个笑容灿烂，也看得出来，曾经两人的感情，的确依旧还是一份美好。
“所以，你接受了她的告白？”钟意问道。
听到这话，年福利却低笑了声，出乎意料的，他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时候我没有答应他。”
这样的回答，倒的确让季惟舟和钟意两人有些惊讶。
情投意合的两个人，捅破了窗户纸，却并没有在一起，这的确让人觉得意外。
只不过，仔细想想也就能想明白了，对于当时的年福利而言，他拥有的东西太少，能给苏颖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而他又是一个思虑周全的人，所以，没有接受苏颖的告白，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对于苏颖，年福利十分的在意，从那个时候起就十分的在意，在意到不敢伸出手。
如果没有那么在意，反而可以不顾一切的去拥抱对方，可是在意的越多，顾虑也就越多，拥抱对方的那双手也就很难伸出来了。
……
钟意接着又问道：“后来呢？你还是选择了离开？”
年福利闻言，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我拒绝了她的告白，但是不代表我放弃了，我想要自己去闯一闯，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等到我有了那个能力，换我来向她告白，只要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人，我一定拼尽全力，也要把她娶回家。”
钟意接着又问道：“所以，后来，你离开了那座城市，到了海州市？”
闻言，年福利点头。
“从那座城市离开之后，我就去了海州市，海州市一直就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我也以为那里能给我带来希望，可没想到的是，在这里打拼，也是需要有入场券的，而我就是没有的那个。”
说到这里，年福利沉沉叹了口气。
钟意并没有反驳年福利的话，因为这一点，她是认同的。
很多时候，现实就是残酷的，海州市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经济大都市，可以说是经济中心的位置了，在这样一个经济高速发展的地方，从来不缺人才，更不缺像当年的年福利这样的人，而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
“那你在海州市的这期间，你和苏颖之间也没有联系吗？”钟意又问道。
闻言，年福利摇摇头。
“不能说没有一点联系，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但是很少联络对方，只是偶尔会和对方说一说自己这段时间在做什么，让对方放心。
我们那个时候，没有确定关系，说白了也就是朋友，还是异性朋友，联系太频繁不合适，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有成功的那一天，所以我不能让她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这对她也不是一件好事。”
当初的年福利，对于苏颖，的确是用心了，可到底这中间，这几年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会让他们走到这一步呢？
……
片刻后，钟意缓缓点头，她看着年福利，微蹙着眉，接着又问道：“那后来呢？你就遇到了老黑？”
闻言，年福利点头。
“一开始，我来到海州市的时候，找不到工作，我们最开始都以为，这偌大的一座城市可以接纳很多人，可是没想到，我只不过是拼命想要走进来的其中一个，一开始我找到了一个工地搬砖的活儿，大概干了半年的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才终于认识到了这座大城市的残酷，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我想着我自己出来闯一闯，试一试，闯出点儿成绩，就可以回去，就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了，可是到了海州市的那半年，我一点儿机会都没有，能找到的也只有这样的工作，因为在这座不缺人才的城市里，最基础的工作都有学历要求，而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活儿，可这样的工作，赚得太少太辛苦了。”
“那个时候，我在频繁的找工作，后来工地的一个朋友介绍我去一家夜总会工作，我知道夜总会是什么地方，一开始有些犹豫，但是那个人告诉我，去那里来钱快还轻松，又不是去干违法乱纪的工作，就是去做保安，一个月工资五千多，还包吃住，所以我想都没想就过去了，我想着在那里先干一两年，慢慢的再找其他工作，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不可控制的事情。”
而也正是这些事情，让年福利一步步走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