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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迟观盯着他看了一会。
不知男主在脑中经历了怎样的思考过程，但他最终并未选择追问，倒是让水墨大大松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相比起来，现在的迟观似乎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直对他相关的事情好奇了。
难道因为他拒绝回答或糊弄的次数太多，让对方觉得，既然注定问不出答案，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口更好？
水墨有些蠢蠢欲动地想用权柄偷听一下迟观的想法，但想到在碎片权柄的吸收上，后者比自己拿到的份额更多，又立马放弃了念头。
如同关公门前耍大刀，他可不敢保证，在逐步成长的诡异之主幼崽面前，他偷听的小动作不会被发现。
胡思乱想间，迟观已经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到幻忆铃中，再度带着两人来到意识空间内。
余光瞥见有沙土、断墙、与火焰，水墨便知道，这回没再出现意外了。
几息的时间，他们就站在了成功建立起的孤儿院场景前。
迟观抬头，望向眼前冲天的火光，久久没有出声。
他本以为沉寂在内心的痛苦与绝望，会因为再次见到这个场景而卷土重来，可实际上，他发现自己竟然比想得平静不少。
……是因为有人一同面对吗？
迟观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唐装青年身上，如是想道。
感受到视线，水墨当即回望了过来，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仔细想想，上次我就是在这个场景里死掉的。莫名有种墓地重游的感觉啊。”
“……”
迟观沉默片刻：“不要把死亡当玩笑。”
没能成功活跃气氛，反而让空气再次跌入冰点。水墨略有些不知所措地收起笑容，向对方说了声抱歉。
二人一言不发地向幻境内前进，在靠近建筑大门的时候，迟观停下了脚步。
“……当时，我似乎是从最顶楼的院长办公室一路往下跑的。”他轻声说着，眸光稍微失去聚焦，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中。
伴随他的回忆，幻境画面也开始发生变化。冲天的火焰如按下倒放般向建筑内退回，断壁残垣也依次飞起，去往它们本应存在的地方。
眨眼间，一幢完好的矮楼便呈现在他们眼前。
楼有三层高，宽度不小，约莫两个篮球场大。红瓦白墙，大门前还有红砖砌成的小楼梯，两边摆放着盆养的雏菊。
水墨与迟观当前所站的空地上，右边是专门用于晾晒衣物的杆子，左边则是修建给孩童们的小游乐场——滑梯、秋千、沙地，应有尽有。
幻忆铃所呈现的阳光洒落在这方小天地，将一切照耀的暖洋洋，好似只要推开眼前的木门，便能够听到里面属于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可下一瞬，红砖楼梯上突然多出了一具孩童的尸体。
那是个小男孩，脑袋悬空地歪在台阶边缘，胸口处破了个大洞，其中空无一物，反而能透过其中看见身下砖石的纹路。
在他不远处，还能看见两根倒地的拐杖，与男孩严重萎缩的右腿联系起来，就能明白他为何会被双亲残忍抛弃。
他的手中，握着个断了条腿的机器人。
而迟观垂眸看着他，眼中的悲哀仅留存了片刻，转过头时，脸上忽地挂起了难能可见的温和笑意。
好似带朋友回家参观一般，他笑着介绍了起来：“这是乐阳，一直因为天生的腿部疾病有点自卑，于是妈妈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希望他能够乐观阳光地面对以后每一天。”
面对这无比诡异的一幕，水墨微微瞪大了双眼。
靠……解离了？
他本以为有自己陪在身边，迟观的情绪能够稍微稳定一点，能够以略微抽离的视角正视伤痛，再慢慢从中走出的。
但抽离也不是这么个抽离法啊！！
再抽，男主魂都要抽没了！
此刻，水墨深深怀疑起了自己的精神疗法是否有效。
眼看迟观大步跨过地上横倒的男孩，抬手推开孤儿院半掩着的门，张嘴似是要再次介绍的时候，唐装青年急忙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迟观！”
被拉住的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同伴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将家人介绍给他。
“我觉得……我们今天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水墨从未有过处理他人解离症状的经历，只好努力回忆曾经自己的感受，依次确认迟观当下的状态。
“能听见我说话吗？认得出我是谁吗？我们现在处于幻忆铃构造的幻境中……并非真正的孤儿院，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迟观缓缓抽出手，语气中多出了几丝安慰：“放心，水墨，我很清醒。”
“我只是觉得……作为唯一活下来，也承诺过要带着‘他们’走遍世界、游览每一处风景的人，不应该用愁眉苦脸的表情将他们介绍给你。”
“即便他们都是虚构出来的，但我也希望，能尽可能地还原曾经自己的模样——那个心中还没被恐慌、怒火与空虚填满的小孩。”
“吓到你了？对不起。”
见水墨还是没有动作，迟观思考了片刻，道：“你吸收了部分碎片的力量，应该也得到了些诡异之主的权柄吧？”
“诶？”水墨一愣。
“如果不放心，你可以用那份力量来确认我的情绪。”这么说着，迟观垂下眼，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神情。
突然间，他的话语中带上了若隐若现的自嘲：“我只是希望向我的友人，好好参观一下我曾经生活的地方而已。”
“我……”
水墨一腔担心全部卡在了喉口，像是被泼冷水似地浇灭，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忽然觉得不对。
等一下，迟观这个语气有点耳熟啊？
这不是他惯常用来对付知行居另外五个人的招数吗？！
如果说之前在看漫画的时候，水墨还只会对着被迟观的装模作样噎到的莫凡大笑，那么现在，他已经敢称自己是世界上最理解莫凡的人了。
男主都学了啥……不对，我都言传身教了啥啊？！！
水墨敢打一百个包票，迟观现在的这副摸样，绝对是从昨天的自己身上学来的！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的好痛，太痛了。
“……好吧。”水墨最终还是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