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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小天人，文法课，新朋友
作为一个从皮到骨，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天然材料的幻象产物，小天人归属于一个全新的物种，整个种族就它一人，而这个物种的通用真名还未可知，因为林博目前无法从它身上听到任何力量之语。
甚至于，林博暗暗推测，天人不会有种族通用真名，而只有个人专属真名。
这意味著在天人成为它自身之前，不是其他任何存在，非人非鬼，亦真亦幻。
只有当天人定义了自己的生命，它作为一个实存事物才真正「诞生」，它就是自己存在的全部原因和结果。
林博要做的是推动、观察、研习，化为己用。
首先是教授小天人读写文字，让它脱离懵懂的思维模式，用语言符号进行思考。所幸小家伙的确很聪明，对世界有著一股热忱好奇，在鹦鹉学舌这方面堪称天赋异禀。
沿著街道溜达闲逛，小天人就在林博耳畔喋喋不休。它的模样堪称清丽可爱，颇为引人瞩目，导致有许多玩家凑过来向林博套近乎，就为了多观察小天人一会，还央求著揉揉它的小脸。
每当这时候，小天人就会把脸颊半藏在大法师的耳廓后面，发出慌慌张张的咿咿声。
「可爱滴捏。」路过的玩家笑眯眯地称赞，掏出糖果零食递给林博，拜托他投喂小天人。
作为幻术产物，小天人其实不需要进食，也不会因为衰老而死亡，但进食依旧能产生愉悦，病痛依旧能带来苦楚，这是生理构造导致的自然反应。
大法师趁著闲逛的时候，开始对小天人的教学。
多元宇宙的凡语层出不穷，但力量之语却是统一的，只不过在不同世界各有各的名称。在林博看来，既然小天人天真澄澈，能听得懂魔法语，那就不妨直接从这一层级的知识开始入门。
毕竟能听懂魔法语的，往往是无智无识的天然之物，哪怕是禽兽，只要是掌握基本的沟通行为，都会丧失感知力量之语的能力。
现在给小天人传法，相当于是胎教了。
一路上，大法师把他所见所闻用古多雷语叙述，他讲述迎面拂来的风，沾染食物的五味，人畜的腥臊，运动物体的喧嚣，他描述地面的坚硬，大地的缄默，指著天空，讲述云的澄澈、简单、轻盈，还有日光在大气中散射的蔚蓝。
所有的这些话语，落在小天人耳中，它都听懂了。只是没法像是复述凡语那样张口就来，而需要思考一一这是奇迹发生的导火线，一枚钥匙开启思想紧闭的门扉，让它空白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万物的印迹。
魔法语自带力量，它们会侵蚀载体，不论是岩石、泥板、纸张，还是大脑和灵魂的记忆。不够资格的事物无法容纳这份沉甸甸的力量。
小天人的血肉只是古多雷语塑造的自然事物，并不具备奇迹效应。所以大法师讲述的话语，在它光溜溜的大脑皮层轻轻划过，就像河水淌过平原留下痕迹，终究是雪泥鸿爪，不可捉摸。
「咿、啊——」这种张口欲言而不得的感受，给小天人急得胡言乱语。
林博也不著急，他当初给菌主讲法传道，就是这样慢吞吞的。当然，菌主是魔法生物，天资比大法师的其他弟子都要高得多。
就这样缓步慢行，低声细语，对眼前的世界指指点点。
他说得越多，小天人忘得越多，这种曾经拥有而现在失去的体验，无疑是烦恼，因这烦恼，它便感到发愁，即便发愁，它依旧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水流过平原，终究会刻下河网，飞鸿踏过雪地，终究会留下足印。
哪怕是力量之语，听得多了，也慢慢能领略到一些真意。
林博走得不快，他话语虽轻，却有力气，令人如闻晨钟，涤荡胸襟。所以左右四下悄悄聚集起跟随者。
一个个奇装异服，灵光四射的施法者，此刻都蹑手蹑脚，仰头伸脖，把耳朵凑到近前，专心聆听。也没人开口催促、插话，纵然有人不小心弄出动静，也很快被周围听众给制止。
大法师讲得东西很散，因为是不假思索，随口漫谈。
力量之语是很朴实刚健的语言，没有凡语的各种修辞手法，也没有什么典故、谚语、固定词组，所以讲起来平铺直叙。
不同字词组合，产生的语义有许多解读方向，文法的好坏，理解的深浅，都影响最终的咒言效果。所以一旦组词成句，就非常考验施法者的学识功底。
现如今灯塔秘法学院出品的魔法语教材逐渐普及，相关领域正是学术界的大热门，一个文法教授的课程收费都可高了，不比高端炼金术的实操教学便宜。
正因如此，路边偶遇魔法语专家，文法自然得宜，语义流畅清爽，作为施法者肯定是得听两耳朵的。说不得有些孤傲天才，还怀著指点高低的想法，只等给林博所述内容挑错，就更加聚精会神了。
日色渐暮，大法师忽然停下脚步，并且闭口不言。周围聚拢的玩家已经有上百人了，他们眼巴巴看著林博，却不敢催促，保持著对大师的敬意。
小天人在打哈欠，它本不该疲倦，但的确疲倦了，光溜溜的脑海里此刻已经积蓄了太多力量之语的余音，就像河床千沟万壑，让平原不堪重负。
「（魔法语）想休息吗？」大法师轻声问。
小家伙有些害怕周围的陌生人，不过，它揉了揉肚子，表示饿了。虽然之前几个小时里，它已经吃掉了相当于体重几倍的零食，但因为疲倦而产生饥饿是生理上的条件反射。
被小天人吃掉的东西经过消化代谢，变成了幻觉，烟消云散。它没有被现实物质同化，而是把现实物质给湮灭掉了，天人之体依旧纯净。
这个现象让林博都觉得惊奇。
他创造消化系统的时候可是不遗余力，指望造物能够正常吃喝拉撒。
但生命的新陈代谢却以奇特的方式显现在了小天人身上，它不需要外部的补充，相反，还能够沁染外物，将自己作为幻象的特质扩散出去。
若说生命的本质表征就是改造世界，那么小天人已经合格了。不过，距离它获得专属真名，还有一段路要走。
林博驻足四顾，他的目光越过周围一张张眼巴巴的脸庞，看向街边玩家们经营的餐饮店铺。
「大师，我请您吃饭！」机灵的旁听路人马上开口邀请。
「我，我开饭店的！」「我有二十个满级厨艺类技能！亲自给大师下厨呀！」「我手里有传奇野兽的肋眼肉排！一口下去香得摔跟头了！」
林博摇头失笑，他也不搭理这些家伙，只是带小天人逛店，把它嘴馋的糕点甜品买了来，在临街的散座歇脚，看小天人抱著食物「啊木啊木」大口进食。
不死心的旁听生跟在身边，他们掏出千奇百怪的果品甜食把小天人淹没。然后搓著手邀请这位陌生的大师参加讲座，许以灾币和魔法典籍的辛苦费。
林博对此无动于衷。
有个女术士灵机一动，表示可以给小天人提供各种样式的服装，保证把它打扮漂漂亮亮。
这话倒是给林博提了个醒，华服美饰之虚荣同样是普遍的情感寄托。于是他开口请托这位玩家准备一些适配的服装，等明天他会带小天人来试穿。
作为交换，他会继续漫步讲法，有兴趣可以跟随旁听，如有疑问，也可在课余时请教。
「时候不早，诸位再见吧。」
「大师，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太阳升起时分。」林博笑著道别，他拎起吃得肚皮鼓鼓的小天人，放在肩头，一步迈出身影消失无踪。桌上食物琳琅满目，但不是大法师购买的那些，小天人一口未碰，它只吃林博递过来的。
「噫，这就走了？好快！」「这瞬发传送好深的功力。」
周围玩家啧啧称奇，暗暗记下明天的授课地点和时间，琢磨著腾出空闲来听讲，少不得呼朋引伴。
风帆群岛，石塔镇外岬角。
灯塔三楼，铁卫一守著计算机，随时监控透镜旋转装置。小海鸥眼眸里倒映出大法师的身影。
「嘎？好人类，你旁边是谁？」小国王扑扇翅膀，飞到林博肩头，把脸凑到小天人面前，吓得这个小豆丁抱头蜷缩，弱弱地咿呀求救。
「（魔法语）你们的新朋友。」
大法师把小天人拎起来放在书桌上，海鸥、游隼、铁卫一，以及菌丝拟态的小狼都凑过来好奇观瞧，这一张张奇怪的脸孔，把新生的天人吓得闭眼装死，仿佛一截白萝卜，任凭拨弄翻身都一动不动，只是眼泪哗哗的。
菌主拟态的小狼咕哝出含糊的声音：「（魔法语）朋友，友善，保护，喜欢。」
小天人听懂了，它悄悄睁开眼，环顾四周，忽然用力握拳，憋出一个词：」
旁友—
」
发音怪了点，也没什么力量，但的确很像古多雷语。
海鸥嘎嘎笑，游隼摇头晃脑，菌主小狼用鼻子拱了拱它，铁卫一发出滴嘟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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