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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安邦说的这个通灵，让我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见我如此表情，轻笑着解释道：“商周时期，巴蜀地区的人信奉巫术，他们认为某些动物能沟通天地，连接人神。这个玉神兽，就是巫师做法事的时候用的。它可能是放在祭坛上的，也可能是巫师拿在手里的。你们看它底部，平的，打磨的很光滑，说明它不是挂在身上的，是放在某处的。”
曹安邦用手指在玉器底部比划了一下：“如果是挂件，底部会有牛鼻子孔或者对穿孔。这个没有，它就是摆件，而且是摆在很重要的位置上的。”
我想起三星堆出土的那些青铜神树，青铜大立人，还有金沙出土的太阳神鸟金箔。
这些东西，都是祭祀用的。
这件玉神兽，跟它们是同一类的东西。
“那这东西，值多少钱？”
包子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曹安邦看了他一眼，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觉得好笑的笑。
“小伙子，这东西不能用钱来衡量。”
“那用什么衡量？”
“用缘。”
曹安邦端起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重新烧水。
“你知道为什么三拨人看了这东西，给出三个不同的说法吗？因为他们没见过。不是他们眼力不行，是这东西太少见，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一件东西，没人见过，你说它值多少钱？有人说五十万，有人说五百万，有人说一文不值。谁说的对？没人说的对。”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那件玉神兽，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贪婪，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喜欢。
“我干这行几十年，上手的玉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商周的，战汉的，唐宋的，明清了，什么样式都见过，但这个……”
他顿了顿：“这是头一回。”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我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圈。
“曹爷，这东西你感兴趣吗？”
曹安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摇头。
“东西是好东西，也很有价值。”
他把玉器用软布重新包好，推回到我面前：“但这玩意，在我这没什么价值。”
包子急了：“为什么？”
“我做的是中原青铜器，和宋元明清瓷器的生意。”
曹安邦指了指自己：“我的客户买的是鼎，是壶，是瓶，是碗。你让他们买一件巴蜀玉器，他们不懂，也不会买。这东西在我手里，出不了手，压在库里，跟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他这话说的倒是挺对。
古董这行，讲究的是对路。
什么东西卖给什么人，是有定数的。
你拿一件三星堆的玉器去找一个专收明清官窑瓷器的藏家，人家看都不会看一眼。
“那曹爷的意思是？”
曹安邦看着我，眼神里的光变得认真起来：“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人姓马，叫马德胜。锦城人，专门收巴蜀文化的东西。三星堆，金沙，十二桥，只要是巴蜀出土的，他都收，前几年他在香岛拍了一件三星堆的玉璋，花了一千二百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包子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二百万，眨都不眨眼，那得是多大的家底。
“这个马德胜，什么来路？”
“做房地产的，锦城有好几个楼盘都是他的。但这个人有个毛病，他不上门。”
曹德邦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他收东西，规矩是固定的，你得把东西送到锦城去，他找专家看，看中了就谈价，看不中你拿回去，路费他出。”
闫川这时突然开口：“靠谱吗？”
曹安邦看了严川一眼，吐了口烟：“我跟马德胜打过三回交道，头一回，我收了一件金沙的石雕，送到锦城，他看了，留了，价钱给的公道。第二回，我收了一件三星堆的玉璧，我自己拿不准，他找了个专家看，专家说是仿的。第三回，就是去年，我收了一件巴蜀的青铜戈，送到了锦城。他看了，说是真品，但品相不好，没要，路费照付。”
“那这人的信誉还行。”
“行。”
曹安邦把烟掐灭：“他做房地产的，不缺钱，缺的是好东西，你这件玉神兽，要是送到他那，他看了，十有八九会留，价钱嘛……”
他想了想：“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跟我之前估的多了一倍。
我看了看闫川，他微微点头。
我又看了看包子，他脸都红了，那是激动的。
“曹爷，那多谢了。”
我站起来，把玉器揣回贴身的口袋里：“那马德胜那边，怎么联系？”
曹安邦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我。
名片是深灰色的，烫金的字，写着德胜集团马德胜，下头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地址。
“你到了锦城，打这个电话，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安排人跟你对接。”
曹安邦顿了顿：“不过我劝你一句，别急着去。”
“为什么？”
“这东西是从晋南出来的，晋南那地方，最近不太平。”
曹安邦压低声音：“侯马那边有几个村子，专门干这个的。东西从地底下出来，他们要先过一手，你这东西，我不知道是怎么到老陈手里的，但老陈能拿到，说明已经过了好几道手了，你再往下走，万一碰到中间人，麻烦。”
我心里一动。
曹安邦这是在提醒我，这东西的来路不正。
背后可能有人盯着。
老陈说走漏了风声，曹安邦也这么说，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那依曹爷的意思？”
“先回津沽，把东西存好，等风声过了，再去锦城。”
曹安邦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外头的街道：“晋阳这边，我帮你盯着，有什么动静，我让老陈转告你。”
“曹爷，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曹安邦转过身，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敷衍，就是很纯粹的笑。
“我听说过你，也认识吴老二，我与吴老二之间有过交集，算是朋友。朋友的孩子，帮个忙，不是很正常吗？”
我一愣，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他对我们颇为客气。
要不然，像他这种地头蛇，还真不好说会怎么对待我们。
看来我是沾了吴老二的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