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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脸上，照不出多余的情绪。
祁也盯着她。
他迫切地想要在这张脸上找到哪怕半点的留恋和不舍。
一无所获。
她没看他，仰起脖颈把杯底的酒液一口咽干。
祁也喉结滚了滚，嘴张开，到底没发出声音。
商业区中央广场的大屏幕跳出鲜红的数字，开始切入倒计时。
姬骁骁推开椅子，迈步走向落地窗边。
祁也起身跟过去，靠在离她半臂远的玻璃围栏上。
楼下的人群爆出倒数声。
十，九，八。
祁也偏过头，霓虹灯的光斑在她瞳孔里跳动。那双眼睛映着底下的霓虹碎光。
他手掌在围栏金属管上握紧，这么多天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
三，二，一。
光柱冲破云层，烟花在半空炸开。
彩光打透了整座城市的玻璃幕墙。
姬骁骁注视着漫天焰火，眼底映出亮色。
身侧的人靠近了些，传来男人的体温。
她忽然觉得，留在这也不错。
刚想到一半，她自己先收住心绪。
留不下来。
底层广场的欢笑声隐约传至顶层，情侣相拥欢呼，一家三口将孩童举过头顶。她收回视线，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进背光的阴影里。
祁也偏过头。
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交替，勾勒出某种格格不入的距离感。
他手指抵住掌心，心口跟着发空。
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孤独感，胸腔泛起密匝的酸涩。
祁也弯下脊背，身子前倾，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两人鼻尖轻触，呼吸落在咫尺之间。
他带着薄茧的指腹穿过她发丝，掌心托起她的后脑。
力气极轻。
两人嘴唇靠得很近时，他停住了。
眼睑垂下，睫毛跟着抖了两下。
“Y国冷，”他嗓音哑透，气息拂过她的唇角，“我不想一个人挨冻。姬骁骁，别总把我往外推。”
姬骁骁抬起下巴，抹平剩余距离。
双唇贴合。
祁也背部挺括的肌肉紧绷。
他垂在身侧的手臂青筋鼓起，手掌扣紧身旁金属栏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检测到宿主是真心亲吻，完全不带回血目的哦~~~】
【统子我死而无憾了！宿主出息了，学会拱白菜了！】
？？？
姬骁骁脑瓜仁被吵得发疼。
谁是猪，谁是白菜。
系统在脑内疯狂打滚尖叫打call。
绚丽的散乱彩光铺撒，将两人紧密相贴的剪影映在玻璃面上。
一吻，分开。
祁也双臂大幅度敞开，一把将她拽进宽阔的胸膛。
硬质下巴磕在她的发顶中央。
两条长臂持续加力收拢，不留余地。
“我不想走。”
字音闷在厚重的羽绒服领口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等我回来……我们……”
他没再出声。
程若霜只需一句话，就能切断他所有的退路。
现在的他连说“等我”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承重他背不起。
手臂再次收紧，他在心里咽下这口不甘。
等到了那边，必须要尽快拿到底牌。
————
二月二号。
国际机场三号航站楼出发大厅。
机械的女声播报一遍遍重复，滚动通报飞往各地的航班信息。
程若霜披着纯白羊绒披肩，立在头等舱专属值机柜台。
助理推着堆成小山的行李车办理托运。
祁也换上黑色机能风冲锋衣，棒球帽檐压低，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从进大门开始。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手心里的手机。
聊天记录没有更新。
最底部的绿色气泡孤零零悬挂。
“来不来。”
左下方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甚至连敷衍的场面话也没有。
连哄骗他的话都不愿打字。
走到安检通道入口。
祁也停住脚步。
他用拇指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
然后等它自然黑屏。
再次按下，还是一样。
来来往往的旅客推着小车从他身侧陆续穿行。
“小也，时间不多了。”
程若霜在一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出声提醒。
一连催促了两遍。
祁也压低棒球帽。
手机被粗暴地丢进冲锋衣侧边口袋，拉链一把拉到头。
拎起登机箱，长腿迈进安检区。
他没有再期待，没有再回头。
只要不回头，就不会发现后边根本没人在等。
机场外围，露天大型停车楼最顶端。
这片开阔平台面对机坪主跑道，视野毫无阻挡。
那架国际航班客机缓慢退出廊桥。
引擎的轰鸣声被风扯碎。
姬骁骁站在斑驳的水泥平台上。
她的视线一路跟随那架白色庞然大物。
在主跑道加速滑跑，机头上昂，轮胎脱离地面起落架收起。
直冲云霄，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点。
他离开了。
【宿主，你明明都来了，干嘛不进去见一面？】
统子的虚拟光球在脑子里缩成一团，满是困惑。
姬骁骁伸出被风冻红的双手，将衣领扣子完全扣死。
转身走向下行的电梯间，步子利落干脆。
“一周后，Y国见。”
“让他去探探路，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什么？宿主……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姬骁骁按下电梯下行键，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影子。
“谁说结婚只能在国内。”
【哎！对啊！我靠，宿主你真是个大聪明！我光想着国内这点破事了！程若霜手再长，也伸不到国外啊！这招釜底抽薪，绝了！真的绝了！】
半小时后。
轿车刚下机场连接线。
大衣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备注“姬家大宅管家”。
姬骁骁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大小姐，家里乱套了，您赶紧回来吧。”管家声音发着虚。
听筒里传来尖细的中年女人哭声。
紧接着是一声脆响，茶杯在硬木地板上摔碎。
这声音是，原主养母李东英。
“系统，当前血条还有多少？”
【放心，90%，满着呢！】
“足够了。该回姬家清算旧账了。”
车停在姬家别墅院内，门没关严，里头吵嚷声直往外冲。
真皮沙发上，养母李东英叉着腰，短粗手指直接戳向姬镇海的鼻梁。
“别碰我！你们有钱人就能随便抢孩子？”
李东英扯开喉咙尖嚎，震得人耳膜发疼。
“姬镇海，那是我拉扯了十六年的闺女！”
“这十六年！整整十六年！”
姬瑶瑶缩在单人沙发角落，用手背一个劲蹭眼角。
“阿姨，您别生气，姐姐能认祖归宗是好事……”
“什么阿姨，我是你亲妈！你闭嘴！少在这装可怜。”
李东英朝地毯啐了一口，“你还赖在姬家充什么大小姐？麻溜滚回乡下干活，还得给耀宗攒钱盖房子娶媳妇！”
姬瑶瑶害怕地躲进沈月蓉的怀里，她才不要回去！要回去也是姬骁骁回去！
姬骁骁迈上台阶，推开半掩的实木大门。
偌大的客厅静默了几秒。
面色蜡黄的男人搓着手讪笑，露出一口黄牙：“哎呀，骁骁回来了，快来帮舅舅说说好话。你亲爸妈这么有钱，五千万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姬骁骁目光看去，这男人是姬瑶瑶的亲舅舅李东强。
沾染赌隐的烂人。
二哥姬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道，“以为她是谁，凭她一句话，我们就得掏钱当冤大头？”
李东强的脸当场垮掉。
“十六年的养育恩，利滚利也不止这点。识相的，今天就拿出五千万来清账。不然，我们就住这儿了，老子最近手气背，正好换换豪门风水！”
沈月蓉坐在沙发另一侧，保养得宜的脸庞气得阵青阵白，双手发抖指着他们：“你们……你们这是明抢！简直是一群泼皮无赖！”
她急促喘着气，拿这帮无赖毫无对策。
旁边体型臃肿的女人见状，有戏。
就这战斗力，呵呵。
她马上捂住心口，身体顺着沙发背滑瘫在地，拍着大腿哭嚎：“欺负老实人啊！帮人白养十六年闺女，如今还受这窝囊气！你们姬家要是还有良心，就该麻溜掏钱补偿！不然老娘去外头嚷嚷，让全城看看你们怎么仗势欺人！”
姬骁骁对这个这女人有印象，是姬瑶瑶的亲姑姑吴红梅。
出了名的吸血鬼扶弟魔，早被夫家扫地出门，最擅长无理撒泼。
姬镇海面色铁青。
他极重脸面，若由着这帮人在别墅区里闹腾，明天整个圈子都会看姬家笑话。
不就是五千万，权当破财免灾。
他咬咬牙，让管家去拿支票簿。
养父母一家露出贪婪又得意的嘴脸。
成了！
姬骁骁筹谋多日，岂会让这帮吸血虫如愿拿到钱。
姬骁骁瞥见他的动作，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那本支票簿。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