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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30就心梗了(第1/2页)
陈秀芳把课本摊在餐桌上，左手按着书页，右手拿铅笔在空白处画线。
张杰给她的教材分两摞，一摞小学高年级阅读指导，一摞初中阅读训练，这些都是她教了大半辈子的内容。
她翻了翻目录，心里就有了底：小学侧重精读和概括，初中侧重赏析和表达，方法大同小异，只是深度不同。
她拿起笔，先在小学那本上写了“第一课：如何抓住文章中心句”。
笔尖在纸上走得顺畅，像走在一条熟悉的旧路上。她又翻到初中那本，写了“人物描写的作用”。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想起以前在课堂上讲《背影》时，孩子们皱着眉说“不就是买橘子吗”，她就给他们讲父亲翻月台时那笨拙的背影，开始学生满脸狐疑，讲着讲着，教室里就安静了，学生的眼底有了泪光。
想着想着，她嘴角就浮起一点笑意。
有了一种重操旧业的感觉，陈秀芳对上课从来没有排斥，每天两节课，一节小学一节初中，上午一节课，下午一节课，间或在家里备课，晚上回来再改改作业。
家里的事也没落下，沈临风拍视频、剪片子，她在一旁搭把手，还能帮陈母做饭做家务，这日子也还行。
上了两天课，她心里踏实了。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看着孩子们仰着小脸听她讲，那种久违的充实感又回来了。她觉得自己还能干，不是废人。
正月十四这天中午，她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又蒸了米饭，荤素搭配，颜色也好看，摆了一桌子。
以往这个时间点，陈父就回来了，可是今天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陈秀芳正要给他打电话，突然门一响陈父从外面回来了。
他推开门，脸色不太好看，把外套往衣架上一挂，叹了一声。
“怎么了爸？回来这么晚。”陈秀芳摆上筷子。
“老刘在那儿讲隔壁小区发生的事，我就听了两耳朵。”
众人都坐好了等着他，陈父洗完手回来坐到椅子上，没急着拿碗，先喝了口茶，才说：“跟你们说个事儿。隔壁小区103栋3门有个女的死了。”
“咋死的？”陈母和陈秀江同时问。
陈秀江是警察，对死亡这样的事情很是敏感，他虽然没上班，可是工作群里的事他时刻关注，没有发生自杀和凶杀案呀！
“是有病死的。”
“啥样的人？”陈秀芳觉得她的死肯定有点啥。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儿子上四年级。昨天晚上，心梗发作，没等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饭桌上的筷子都停了。
陈母“哎哟”一声，眉头皱起来：“这么年轻就心梗？”
“可不是嘛。”陈父摇摇头，“老刘说她三年前就离婚了，从深圳带着孩子回来投奔父母，结果她爸得了一场重病，做手术花了十几万，还没钱，借了不少债，这闺女给赚钱还，结果欠下的债还没还完，人就这么没了。”
陈秀江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没吃，又放回盘子里，叹道：“人压力大，就容易出现这事儿。她从深圳回来，应该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吧，欠这么多钱，能没压力吗？”
陈秀芳放下筷子，心里一沉。
她想起自己教过的那些孩子，想起他们放学时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替那个女人惋惜，更替那个孩子发愁——才四年级，比她教的学生还小，妈没了，以后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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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孩子给谁了？”她问。
陈父摇摇头：“这个我还不知道。”
张清然这时候开口了，她一边盛饭一边说：“我们同事小李就住那个小区，他说那女的可励志了，她还不是她爸妈亲生的，是抱养的，抱了他她后过了几年生了她妹，她初中毕业就跟别人去深圳打工了，自学的大专和本科，一直在准备法考。”
“哎呀，太可惜了。”陈母半碗饭吃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这么要强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张清然接着说：“听说那孩子刚上四年级，所有学科都不及格。”
“啊？”陈秀芳心里一紧，“学习这么不好，将来可怎么办？”她嘴里没再说，心里却已经替那孩子盘算起来，四年级，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全科不及格，以后上初中怎么办？
张清然接着说：“那孩子在他爸妈离婚以后，跟了他妈，有一次暑假去他爸那住了几天，结果他姑家的孩子不知道怎么搞的，用开水把他给烫了，身上皮肤烫了很多，当时他爸就在旁边玩手机，他妈看到孩子差点没背过气去，觉得孩子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以前很关注他学习的，从那以后也不逼着他努力学习了，顺其自然，所以成绩一落千丈……”
陈秀芳忍不住了，放下筷子说：“这当妈的也是有点极端了。爱孩子也不能没了原则啊。她这一松，孩子学习废了，将来怎么办？现在她没了，这孩子学习又不好，以后可怎么活？”
沈临风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开口，语气平静：“估计这孩子以后还得去找他爸。要不然跟谁呢？”
“是啊。”张清然点点头，“我听小李那意思，也是得去找他爸。据说这孩子姥姥姥爷身体都不好，姥爷刚做了手术，姥姥还得照顾老伴，哪有精力管这个孩子。”
一顿饭本来挺好的，四个菜热气腾腾，米饭喷香，可因为这个别人家的不幸故事，谁都没了什么胃口。
陈母把碗推到一边，陈父端着茶杯感叹人生无常，陈秀江也放下了筷子，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又装了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气氛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大家都愣了一下，循声望去，是张清然放在鞋橱上的手机在桌上震动。她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门口去接。
“喂，妈……这个点儿你们没吃饭吗？哦，你们今天饭够早的呀……元宵啊……元宵，我姐她们应该是买来了吧？我问问啊……”
她转过身，对着饭桌喊：“妈，姐，咱们家买元宵了吗？”
“买了。”陈母说，“买了不少呢。”
张清然听到回答，转过身对着话筒说：“妈，我不用过去拿了，我们也买了，我婆婆说买了不少，够吃了……哦……哦……行，那我明天不去了。”
她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回到饭桌前，继续吃她没吃完的饭。
可是她的话明显少了，刚才还一边吃一边跟大家聊那个女人的事，现在却低着头，一粒一粒地扒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夹菜的动作也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