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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言自语，“它只是在你想买一瓶酒、想吃一根额外能量棒的时候告诉你：你的额度不够，如果现在想要，就签字。”
朱利安想起排队时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后来的某一天，他在B区通道里瞥见了那个年轻人，他坐在舱门口，右臂是崭新的机械义肢，连一点划痕都没有。左手则举着一瓶威士忌，对着灯光看酒液的颜色，看完了也没喝，只是继续坐在那里，发着呆。
朱利安与他搭话，了解到年轻人的右臂已经被回收了。而他的左臂也抵押了，换来了手里的酒。
。
朱利安从回忆里退出来，想起了罗莎的自言自语：“没人逼你，谁逼你了？没有人……”
【没人逼你。皮拉只是更懂操控了。】
不知何时，不知缘由，“皮拉方舟”似乎进化了，它采用了更具隐藏性手段，瓦解、驯化有限的人类意志——苦难更易觉醒，而良夜会将人彻底吞噬。
这模糊的感觉让朱利安极度不安。
走廊尽头传来的震动，朱利安看到远处驶停下一辆银灰的运输舱，没有窗户，只有侧面印着资源回收的标识。
两个机械警察正把担架抬上去，舱门关上的瞬间，朱利安瞥见里面担架上垂着的一条手臂，无力地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那辆车开往哪里。
官方没有给那个地方编号，居民们默认叫它“第四区”。失去劳动价值的、被抵押回收的、违反方舟规则的、拒绝改造的……都会去那里。血肉分解成生态循环的养分，机械构件回炉重造，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
想起那冒着泡的墨绿色化学池，还有那可怕的味道，朱利安的内脏被揉成了一团。
。
机械的甜美声音还在继续广播——哦，当然了，这个甜美的主播也是这两年出现的：
目前，机械化改造比例已达全船人口的86%。机械化程度越高，劳动效率越高，贡献值越稳定。请未改造居民尽快安排预约，以免因健康问题影响您的劳动权益。
方舟是个大家庭，每个人都是方舟的一份子。
您的贡献值，就是方舟的未来，就是文明的积石。
文明？基石？太可笑了。朱利安嚼着这两个词，呸出一嘴的金属味。
这艘自称方舟的航船，大名加叫“皮拉方舟*”，是七艘深空殖民船中的一艘，承载着32万居民。在地球无法居住之后，它承载着人类文明的“火种”飞向宇宙，驶向不同方向，去找寻新的聚居地，继续繁衍生息。
朱利安在资料馆研究过相关文档：当最后一艘方舟起航时，地球上仍有18亿人没能登上任何一艘船。他们在核爆后的废土里，在超过50℃的炙烤和空气里，迎接了各自版本的终结。
皮拉方舟是公元3014年起飞的，至今已经在宇宙里孤独地飞行了217年。方舟所能探索的地区全部判定为不适宜生存，皮拉失去了目标，也失去了其他方舟的信号。它漂流在宇宙中，成为流萤、孤岛。
方舟上仅存的人类在这个金属孤岛里开始了自己的进化。如果把肉体一步步替换成机械能被叫做进化的话。
为了维持方舟运转，一切都被价值化。甚至连“人”的定义，都评估为一串数字。贡献值多的可以留存，不合格的被“回收”。
【文明已经死去了，科技趴在尸梯上，吸食血肉。】
朱利安把额头顶在舷窗，等待自己紊乱的心跳平复下来。窗上是虚假的蓝天白云，根本看不见外面。但朱利安知道，按照皮拉方舟的轨道，每23年会经过一次太阳系。
很快就要到下一个回归日了。回归日的时候，方舟会恩赐居民们一刻钟时间，去观赏舷窗外真实的景象。
“劳伦先生。”又有声音在叫他，这次是人声。压低的、急促的，从通道拐角的阴影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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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皮拉是普罗米修斯的女儿，在宙斯毁灭人类的洪水后，与丈夫丢卡利翁将“大地之骨”（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