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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带着一点困惑,对楼观道:“怎么了?楼观,你没事吧?”
楼观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高挑的少年穿着云瑶台的弟子服,外衫搭在肩膀上,手里还捏着新采的灵药。
他冲着楼观笑了一下,如此鲜活、如此近在眼前。
那人朝楼观走了两步,轻车熟路地伸手在楼观脑门上弹了一下:“发啥呆呢?”
直到那点痛感自额头传过来,楼观才像是反应过来,对着面前人迟钝地喊了一句:“穆迟……”
穆迟笑了两声:“咋了啊你?采个药采傻了?”
此时此刻,楼观面对着眼前的这个“活生生”的穆迟,他好像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肇山白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让他们毁了主阵的阵眼,就算他们运气好到让味尘找出了阵眼所在之处,可当他们真的触及那百年古阵的核心,肇山白怎么可能不在此留后手。
先前他肇山白千方百计想把楼观他们拉进其他梨云梦暖的分阵里去,如今借着阵眼,他恐怕真的成功了。
他恐怕真的被拉进了另一个法阵里。
楼观看了看四周,晏鸿和应淮已经不见了人影,附近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云瑶台的后山长满了各种草药和灵木。
楼观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云瑶台弟子服。
云瑶台还在,自己还不曾下山,穆迟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所有苦难都还没来得及发生,所有遗憾都被补上圆满。
时间停在了他最想留住的那个时候,他也好像明白过来——
这好像是一场属于他的梨云梦暖。
穆迟见楼观仍然愣着,也没恼,只陪他席地而坐,问道:“想什么呢?”
楼观把心头百般滋味咽下,轻轻摇了摇头。
“诶,你从小就这般喜欢闷着,也不知道天天都在寻思些什么。”穆迟伸了个懒腰,说道,“我一会儿要去一趟雪叶冰晖,昨天炼药缺的药材都补齐了,你呢?跟我一起么?”
人们常言,世间恩怨如流沙,多的是再也握不住的人、再也握不住的事。
没有遗憾的人太少了,有人终其一生都困在回忆里,把陈年的岁月品到苦涩。
走进一场梨云梦暖,就再难醒过来了。
是啊,作为梨云梦暖的掌控者、守护者,要想守护阵眼,还有什么是比送他们一场梨云梦暖,更难叫他们走出来的呢?
楼观偏头看着穆迟,看了很久很久。
和记忆中死去的那个人一样,只是他还鲜活、明媚,就如同岁月定格在那样一个平凡的日暮,穆迟喊他去雪叶冰晖炼药,往后云瑶台的百年巨变都没有发生,没有变过。
楼观最后还是跟穆迟一起走上了云瑶台的白玉阶,周围没那么热闹,但也有不少弟子来来往往。
雪叶冰晖依旧下着雪,池水依旧结着厚厚的冰。
房门前依旧挂着珠帘,楼观最喜欢放药的那个架子上还有他誊写过的笔记。
炼药房里充斥着各种药味,一百二十年前,楼观曾在这里待过一年又一年。
他拿起熟悉的药碾,听着穆迟在他耳边说话,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方子。
等他终于把最后一颗丹药也放进药笼,故意压低了声音喊楼观道:“楼小师弟——”
“怎么了?”
穆迟甚少会这么喊他,一这么喊他准是有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不知从哪采的仙草,问道:“楼观我和你说,这种药草味道可好了,但是吧……”
“但是什么?”楼观问。
“但是特别难处理,落月屋梁的厨子恐怕都不行。”穆迟撇撇嘴,“所以,我今晚能有幸吃到楼小师弟做的饭么?”
楼观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穆迟刚想说些什么,他袖子里放着的那个储迎送给他的蜻蜓木甲忽然颤了颤翅膀,飞出来道:“吃什么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晚上给我回观星阁练剑!”
那是储迎的声音。
拜师之后,穆迟已经勉强对这只木头做的蜻蜓免疫了,对着储迎的传音道:“师父,我吃完就回去,真的。”
“不行。”
“我给你也带一份。”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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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迟挑了挑眉,明明这人也馋楼观做的饭。
哄好了师父,穆迟又问楼观道:“怎么样,可以吗?”
片刻后,楼观还是“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穆迟把今天搜罗来的食材塞给楼观,说道,“老样子,一会儿我帮你生火。”
说到这儿,楼观倒是拦了他一下:“不用,我现在会生火了。”
这次穆迟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愣道:“你说什么?”
片刻后他又问:“你会生火了?”
“你是说,那个小时候听见火的声音就睡不着觉、为了让我帮忙做控火术作业,帮我抓了一学年蚊虫、我想了各种办法捂着耳朵还是不愿意靠炉子太近的那个楼观,会生火了?”
◇第113章何以为假何以为家1
一百二十年过去了,楼观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多黑历史。
木樨对他来说毕竟是长辈,平日里也很忙,沈确更不会经常待在疏月宗。
见证过楼观儿时各种囧事的,恐怕也只有穆迟了。
穆迟显然对楼观的说辞很是不信,说道:“你点一个我看看。”
而后,楼观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兔儿灯。
“你这是……?”
穆迟话音未落,楼观用手点了一下那兔儿灯的脑袋,那只小兔子冲着穆迟转了转脑袋,往他脸上喷了一串儿雪焰。
穆迟:“????这是什么玩意儿?”
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是楼观毕竟和穆迟一起长大,说起话来还是没什么负担的,信口道:“渝平真君送的。”
“渝平真君送的?”穆迟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楼观抿了抿唇,心道一百多年之后的事,你当然不知道。
所以他开始信口胡诌:“你在观星阁,当然不知道。”
“你用这东西就能点火?”穆迟将信将疑,又问。
“雪焰没有味道和声音,也不烫。”楼观说,“还好。”
穆迟皱了一下眉:“应师叔这是把我的活也给抢了啊,那我还能做什么?真就托你的福,吃白饭?”
楼观说道:“可能还真有件事得需要你帮忙。”
穆迟扶了一下肩膀,说道:“你讲便是。”
楼观道:“我需要你随时帮我尝一下味道,我可能……”
我可能尝不出来。
这里是他的梨云梦暖,梨云梦暖缺了味尘,属于这里的一切,他都尝不出味道。
穆迟很多年前就死了,眼前的穆迟不过是梨云梦暖构建出的真实的幻象。他们“活”在这个世界里,还说着正常的话语。
既然只是梨云梦暖里的幻象,自然不会察觉出其中的异常。只有楼观这个真实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尝不出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