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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楼观无论怎么努力都点不出真正的火,只有用来照明的莹白色灵光可以勉强使出来。
于是好多人说着“怎么可能教不会”进了锅炉房,然后又说着“见鬼”出来。
那几乎是年少的小楼观第一次在修习仙法上有了“格外不擅长的事”。
他不喜欢火,不喜欢木材被点燃的气味,甚至不喜欢看熊熊燃烧的火焰。
锅炉房里的空气被热浪蒸到氤氲,把人的心也一起煎烤着。
所以他进朱雀殿的时候,先缠上了那讨厌的、会喷火的鸟喙。
在天音寺的高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萌生过“点火照明”的念头,也因此阴差阳错的避开了“不可明火”这么一条极其容易违反的规则。
好在生火煮药这种小事连外门弟子都可以做,因此在疏月宗的这些年,楼观还没遇上过需要他自己煎药的情况。
他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又一次确定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作为一个被天音寺抓捕的“亡命之徒”,眼下似乎只有一个人跟他结伴。
楼观犹豫了片刻,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来生火煎药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又思考了一下如果他想要拜托旁人是否会显得突兀。
之后,当他终于拎着药笼和方子推开门,就看见应淮站在另一扇门前。
应淮的身材很高挑,平日里叠穿的外衫有一件套在了楼观身上,此刻只剩下了白色。那件白色的袍子把他的身形衬得修长干净,却又有点单薄。
见楼观手里拿着的东西,应淮问道:“要去煮药吗?”
楼观微一点头,想要绕过他下楼梯。
路过他身侧的时候,应淮小声道:“你要自己煮?”
楼观抬起头看他:“不然呢?”
应淮似乎有点惊讶:“这边的小厨房条件一般,烟火味很重。”
楼观心口一跳。
若是以前,或许他会觉得应淮这个人是不是有些过分讲究,或者会觉得疏月宗的口封的也太不严实了,怎么什么无聊的八卦逸事都能传出去。
可是他现在面对着这个人,他已经不会这么想了。
应淮绝对是知道些什么的。
于是他不再继续走了,只是站在他身侧,后背微微倚着护栏,问道:“厨房里都这样,有什么问题么?”
应淮摇了摇头,回道:“没有,不过我本来以为,你会回来吃个午饭。”
仙家的方子不可能完全交给厨房去做,楼观如果下去煮药,至少要在下面看完全程。
这样的话,他出门前说的那句“不会太久”就全然不作数了。
楼观有点儿心虚,可是听着应淮旁敲侧击般生疏又客气的语气,他又想到真正的应淮还从未承认过认识自己。
而自己或许也从未真正认识他。
这个传闻颇多、隐瞒颇多、罪业满身的人。
楼观心里有些闷,试探着问道:“那你吃过饭了么?”
应淮似乎没想到楼观会接下这个话题,答道:“还没。”
楼观问:“为什么不吃?”
“你方才说不会太久,我想着你早上没吃东西,就等等你。”应淮答。
楼观的指尖在衣袍的缝隙间摩挲了一下,又问道:“准备了些什么?”
“备了一些甜食茶点,还有一些当地比较清淡的名菜。想尝尝吗?”应淮问。
楼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不喜欢吃甜食。”
他其实对吃的没什么偏好,只是随便撒了个小谎,仔细看着应淮的反应。
应淮脸上依旧带着一点笑,并没有任何惊讶和尴尬的不安。
然后他只是轻轻拉开门,向他招呼道:“是我考虑不周。不过也不全是甜的,可以进来尝尝。厨房也不必去了,我叫几只竹精来帮你煮,正巧我这里也有很好的炉子。”
那一瞬间,楼观觉得自己仿佛恍惚了一下。
恍然间他觉得,他眼前的这个应淮和他在塔里见到的那个应淮,似乎是很不一样的。
恍惚到他甚至怀疑了一下之后的那些年,这位云瑶台的渝平真君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好在应淮给他递好了台阶,为了不用再去厨房看火,楼观还是好好坐下来吃了顿饭。
两只小竹精从楼观手里接过方子和药笼,乖巧地拎到屏风后面煮药去了。
应淮坐了下来,把碗碟摆上桌,低声问道:“所以,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楼观说道:“天河盛会新设立了一项加赛,加赛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应淮:“怎么回事?”
楼观:“加赛的地点设在天音寺的祭堂,那塔里的规则有点难缠,出来的时候受了点伤。”
应淮似乎思忖了片刻,有些疑惑道:“确定是‘受了点伤’?”
楼观确定:“嗯。”
应淮也没追究这个,继续道:“都用上木宗主的传送阵了,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闻言,楼观反而想起了什么,回问道:“对了,木宗主的传送阵怎么会开到你这儿,你们认识?”
楼观早就想说这事了,上次他和木宗主提起应淮的时候,她答得也比较模糊。
应淮点了点头,说道:“旧识。”
旧识?
他在疏月宗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木宗主有这么一位旧识?
不过既然木樨能把传送阵开到这儿,难道木樨在此事上是很相信应淮的?
看着楼观一脸茫然、自我纠结的模样,应淮轻轻笑了一声,用新取的筷子给楼观夹了些菜,继续问道:“木宗主能拜托到我头上的事很少,到底发生什么了?”
楼观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简单来说,因为一些不可控原因,我现在可能是个通缉犯。”
应淮又把汤推到楼观面前,问道:“哦?你犯了什么罪?”
楼观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神色如常道:“故意杀人。”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一瞬。楼观咽下汤,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应淮倒是先笑了,说道:“故意杀人?让我猜猜,你杀的不会是隔壁房的那位吧?”
楼观这次连眼皮都没抬,应道:“就是他。”
“怪不得外头都传紫竹林蛊术玄妙可怕,现在连活死人的功夫都练出来了。”应淮笑道。
事迹被人一眼勘破本就有点让人不爽,应淮竟又少见地调侃了两句。
楼观把最后一点汤喝完,眸光浅浅落在被阳光照着的桌沿上,搜肠刮肚地想找出两个攻击力高一点的词汇。
可他话还没出口,应淮先说道:“你自己受伤也不轻,太乱来了。下次把你担心别人的心思放一点在自己身上,等下我再帮你治伤。”
楼观抬起眼来看着他的眼睛。
应淮的眼睛生得很好看,他的瞳色很深,黑如点漆,神色清朗。
楼观忽然很想问一问,映在那样一双眼睛里的自己是怎样的,不如换个说法,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一个怎样的灵魂?
又或者,他在看着他的时候,看见的究竟是他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