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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月见她将空盏递过来,脸上的笑更加真切。
“好,妹妹如此爽快,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她说完,也直接将杯中的水喝净。
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冰释前嫌?怎么可能。
抢了她的婚事,让她在谢世子面前难堪,逼她下跪,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着呢。
倒茶的时候,她就在两杯茶水中都下了迷药。
无论沈雁初挑哪一杯,都会中药。
而自己来之前就服下过解药,喝下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如今只要等沈雁初的药效发作就可以。
她说过,她要嫁入英国公府,要将沈雁初踩在脚下,让她永远只能做她的手下败将!
“妹妹的嫁衣真好看,”沈见月抚摸着薛雁身上衣物的刺绣,“想必花了许多心思绣制吧?”
薛雁羞涩一笑,“姐姐过誉了,妹妹笨手笨脚的,日后若姐姐出嫁,定然比妹妹的要华贵精致许多。”
“瞧你总是这般谦虚。”沈见月面上嗔怪,心中却是不屑。
绣得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替人做嫁衣?
等沈雁初晕了之后她就换上她的衣物,假扮成她的模样,代替她嫁入英国公府。
今日英国公府的喜宴开得比宁远侯府还要热闹,再让人给谢时序多灌些酒,他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
等明日一早,一切成为定局,英国公府便只能认下自己这个世子妃。
至于她这位好妹妹嘛,自然有她该去的去处。
想到这里,沈见月就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飘飘然像是喝醉了酒。
薛雁看着软软倒在桌边失去意识的沈见月,忍不住勾了勾唇。
没一点警惕心,还敢大婚夜来她这里替婚?
也太过天真了些。
沈见月根本没吃下过解药。
夜棠日日在宁澜院外守着,早就偷偷将她的解药掉包成普通药丸了,真正的解药在薛雁手中。
薛雁穿着繁复的嫁衣起身,找了块红盖头,将沈见月的脸盖上。
想了想,又将自己腰侧那枚英国公府的传家玉佩,系在了沈见月的腰上。
这才端坐回去,取过手边用金线密密绣着鸾凤和鸣的大红盖头,将自己也盖了起来。
珍珠流苏垂落,眼前的画面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她安静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屋门才被敲响。
外面传来婆子压低了的声音,“大小姐,如何了?”
薛雁知道是宋珺兰安排好的人来了,于是学着沈见月的声音淡淡开口,“进。”
两个婆子得到命令推开房门轻手轻脚进来,又立刻转身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内赤红一片喜气洋洋,身形窈窕的少女身穿大红喜服盖着红盖头坐在梳妆镜前,体态端庄气质沉静。
而伏倒在桌边的人,穿着一身秀丽浅桃织锦裙衫,脸上也同样盖着红盖头,人事不省。
“大小姐?”那婆子有些狐疑地唤了端坐的薛雁一声。
薛雁只轻轻点点头,“去吧。”
婆子放下心来,和另一个人将桌边的沈见月架起来,正想将人带走,看到她脸上被盖着,又有些不确定。
于是试探着伸出手去扯盖头,想瞧瞧她的脸。
虽然已经和大小姐商议好了,一切也都在按计划进行,但还是确认一下放心,若是弄错人可是要被夫人责罚的。
只是她的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布料,忽听得“砰”一声轻响。
那婆子本就做贼心虚,吓了一大跳立刻收回手。
原来是梳妆镜前的雕花脂粉盒,被大小姐不慎碰落掉在地上。
婆子松口气,另一人已经在催促,“还不快一些,再耽搁若是有人过来被看到就不好了。”
朱姨娘还在院外,阿昭那个死丫头动作又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冲进来了。
婆子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但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时候她的视线落在了沈见月腰侧的玉佩上,这枚玉佩早就被大小姐归还给了二小姐。
见到此物,那婆子最后一丝疑心也消了,没再迟疑,与另一人合力将无知无觉的沈见月架了出去。
出院子的时候,正巧碰到朱姨娘匆匆过来。
看到软绵绵被婆子扶出来的人,朱姨娘狐疑问:“这是……”
婆子心下惊慌,勉强维持着镇定道:“大小姐方才与二小姐喝了几盏酒有些醉了,我们扶她下去休息。”
“那为何脸上要蒙着布?”朱姨娘又问。
婆子解释道:“夜里风凉又喝醉了酒,怕大小姐受风着凉而已。”
那婆子本就是宋珺兰的人,向来瞧不上朱姨娘,“朱姨娘若没事,老奴们就带着大小姐告退了。”
婆子心中不免庆幸大小姐周全。
幸亏把二小姐的脸挡住了,否则若是被朱姨娘看到可就前功尽弃了。
朱姨娘虽然不解,但现下也没时间计较这么多。
她提着裙摆带人匆匆进了素心居,提声喜气洋洋地喊,“快快快都准备好,谢世子上门来接亲了!”
素心居又开始忙碌起来。
两个婆子将沈见月头上的盖头又盖严实点,一路把她送进了早就指定好的一间客房内。
还好一路上夫人都已经安排妥当,没再碰到什么意外。
将沈见月安置在床榻上之后,两个婆子都紧张得出了身冷汗。
完成任务正打算离开,那婆子摸到沈见月腰侧,忽地一惊,“咦,二小姐身上的玉佩呢?”
另一个婆子不耐,“咱们都完成夫人的嘱托了,还管什么玉佩啊,快走快走,今日大喜侯爷也赏了下人们在后院小宴,去晚了可就只能喝汤了!”
那婆子尚在踌躇不决,被另一人拉扯着离开了。
*
“吉时已至,二小姐出阁——”
在掌礼嬷嬷的高声唱喏声中,朱姨娘眼睁睁看着一身嫁衣的沈雁初被自己儿子背出了小院。
跨火盆,跨马鞍,上婚轿。
谢时序一身大红织金蟒袍,碧玉镶金玉带,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矫健,墨发高束,露出一张骨相漂亮凌厉的脸来。
人逢喜事,娶到的又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谢时序的喜色溢于言表。
看着身着大红嫁衣盖着盖头的少女被人搀扶上了大红龙凤花轿,他张扬的眉眼都变得柔和下来。
喜炮一响,仪仗缓缓起程。
轿檐垂落的珠流苏随步伐轻轻晃动,谢时序骑马伴在轿侧,白马披红。
紧跟其后送嫁的彩车,连绵不绝的妆奁抬盒一眼望不到尾。
朱姨娘看着队伍浩浩荡荡消失在视线中,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这些日子替二小姐备嫁下来,虽说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日后能通过二小姐得到英国公府的助力,但也难免生出几丝真情来。
她被丫鬟搀扶着进府,正想替薛雁整理下素心居剩下的物件,却忽地在进院时踩到一样坚硬的东西。
定睛看去,那躺在昏暗草丛中的,竟是一枚异常眼熟的玉佩。
朱姨娘捡起玉佩仔细端详,又想起方才那两个婆子将大小姐扶出素心居时,不正常的举动。
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快,快派人去英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