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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戈滴血。
尸横遍野。
两万倭人主力已经崩溃,恐惧摧毁了理智。
「跑啊。」
「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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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退退。」
几个脸上涂着油彩的部落首领,用土语嘶吼,扔掉手里代表神权的骨杖,连滚带爬往后跑,踩着同伴的尸体,绊倒也不敢回头,手脚并用在沙滩上爬。
只想离那些穿黑甲的怪物远一点。
这根本没法打。
石矛扎上去连个白印都没有。
对方的长杆子一捅就是个对穿。
天照大神竟然骗了他们。
这哪是啥海里的妖魔,这是九幽地狱爬出来的索命修罗。
兵败如山倒。
漫山遍野都是逃窜的背影。
秦军方阵前方。
一名百夫长举起手里的短剑,准备下令追击。
「鸣金。」
阵后,赵沧澜的声音冰冷。
「铛。」
「铛。」
铜锣声敲响。
三千大秦甲士瞬间停步。
令行禁止。
长戈斜指苍穹,不动如山。
徐闓跨过一具被踩的血肉模糊的尸体,走到赵沧澜身边。
「将军,这就放他们跑了?」
徐闓很不解。
「这群野人已经吓破胆,一口气推平他们,包的。」
赵沧澜将环首刀上的血迹在沙滩上蹭乾净,回刀入鞘。
「逢林莫入。」
他指着前方那片连绵不绝的原始密林。
「这破岛上到处都是林子。」
「钻进去跟野人捉迷藏?」
赵沧澜冷笑。
「高端的战局,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平推。」
「咱们有的是时间。」
「把他们逼出来杀。」
「传令。」
「打扫战场。」
「收拢活口。」
「就地扎营。」
军令层层传递。
秦军士兵散开。
重装步兵将大盾砸进沙地,建立外围防线。
长戈兵开始清理地上的尸体。
遇到还在抽搐的倭人,毫不犹豫补上一戈。
几千个没跑掉的俘虏被揪了出来。
他们大半是被吓软了腿,瘫在地上起不来。
秦军士兵用粗大的麻绳,把这些俘虏十个一排绑在一起。
他们瑟瑟发抖跪在沙滩上。
看着大秦的辎重船陆续靠岸。
一根根粗大的原木被抬下来,削尖的拒马被狠狠砸进沙地,一堆堆粮草跟军械被堆放在阵地中央。
不到半个时辰。
一座森严的临时营寨,就在这片血腥的海岸上立了起来。
中军大帐。
帆布刚搭好。
赵沧澜坐在一张马扎上,喝着水。
徐闓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大步掀开帐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兵,将几把缴获的武器扔在赵沧澜面前。
一根绑着兽骨的木棍。
一面被弩箭射穿的竹编盾牌。
「将军看看这些破烂。」
徐闓一脚踩碎那面竹盾。
「用藤条绑的破木头。」
「这就敢来挡大秦的军阵。」
「我都替他们害臊。」
赵沧沧澜瞥了眼地上的破烂。
毫不意外。
「蛮夷就是蛮夷。」
「留着他们。」
「陛下说过,这岛上有大用处。」
「这些俘虏,体格虽然矮小,但正好用来干苦力。」
「挖坑开路,修筑城寨。」
「不听话的直接杀了喂鱼。」
「听话的就给口残羹剩饭。」
「榨乾他们的最后一滴血。」
徐闓抱拳领命。
「将军,战损出来了。」
徐闓语气亢奋,难以掩饰。
「沙滩上数得清的尸体,有五千多具。」
「被咱们连弩射死在海里,顺着浪漂走的,无法计数,少说也有三四千。」
「抓了活口四千人。」
「这一仗,咱们歼敌近万。」
徐闓停顿一下,咽了口唾沫。
「咱们这边的伤亡。」
「重甲步兵被石矛震伤十几个,弩兵拉弦太快划破手的有二十几个。」
「无一人阵亡。」
赵沧澜拿着水囊的手顿都没顿一下。
他面无表情。
这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大秦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去杀一群连铁都没见过的野人。
要是死人了,他这个主将乾脆拔剑自刎算了。
「取笔墨。」
赵沧澜放下水囊。
一旁的军法官迅速在案几上铺开一卷洁白帛书,端上研好的墨。
赵沧澜大步走过去。
提笔。
蘸墨。
笔走龙蛇。
「登陆成功。」
「歼敌近万。」
「我方伤亡不足百人。」
寥寥十几个字。
力透纸背。
透着冲天的杀伐气。
他卷好帛书,塞进小巧的竹筒,滴上红色火漆,盖上主将印鉴。
「用最好的信鸽。」
赵沧澜将竹筒递给徐闓。
「八百里加急。」
「送回咸阳,呈交陛下。」
「诺。」
徐闓双手接过竹筒,转身出了大帐。
片刻后。
一只灰色信鸽从营寨中央腾空而起。
它盘旋两圈,认准方向,越过蔚蓝东海,朝着大秦疾飞而去。
万里之外。
咸阳。
章台宫。
夜色浓重如墨。
御书房内只点着几盏孤灯。
火光摇曳。
扶苏一袭黑常服,靠着宽大龙椅。
大殿空旷,案几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摺,只有孤零零一张薄薄丝帛。
那是黑冰台首领影一,半个时辰前刚从楚地送来的密报。
楚地。
会稽郡。
当年大秦灭楚,王翦率军六十万。
项燕战死。
楚人对大秦的恨意最深。
项梁作为楚国大将项燕的后人,在江东一代威望极高。
那些不甘心失去特权失去土地的旧贵族,自然会向他靠拢。
扶苏目光死死盯着丝帛上那几行字。
「项氏一族,近期广散钱财,暗中招揽绿林游侠。」
「会稽深山之中,夜间频传打铁之声。」
「齐地大贾,近月来大肆收购生铁,船只往来频繁。」
这些情报,如果单拿出来看,并不起眼。
地方豪强养几个门客,铁匠铺多打了几把菜刀。
但拼凑在一起。
就是一张巨大的谋反之网。
扶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
哒。
哒。
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回荡。
他在笑。
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的冷笑。
官学推行。
修律风声四起。
限田这把刀,刚在全天下的旧贵族脖子上比划一下。
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终于按耐不住。
他们竟然真的敢在背地里囤积兵器。
「项梁啊项梁。」
扶苏喃喃自语。
「朕还以为你们能忍多久。」
大殿角落的阴影里。
黑冰台首领影一悄无声息的站着,像一个没有呼吸的幽灵。
「陛下。」
影一的声音冰冷。
「除了项梁,密探还查到,齐地的田氏,赵地的张耳,近期都有人和会稽方面秘密接触。」
「要不要臣调动当地的虎狼卫,先拿下项氏一族。」
「杀鸡儆猴。」
扶苏摇头。
「不必。」
「现在抓,只能抓出几条小鱼。」
「打草惊蛇。」
扶苏站起身。
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手指按在楚地会稽的位置。
「朕放了这么久的血饵。」
「不把天下所有的余孽都引出来,岂不是亏了。」
「这帮人,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
「觉得天晴了雨停了,他们又行了。」
「优势在我?」
扶苏嗤笑一声。
「朕倒要看看,等他们把底牌全亮出来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死法。」
这是盘大棋,外战已经打响,内乱的火苗也已点燃。
他要等齐地丶赵地丶楚地那些不死心的旧贵族全聚在一起。
然后。
一网打尽。
彻底挖断大秦的腐肉。
「让楚地的钉子继续盯着。」
扶苏转身看向影一。
「无论他们打造多少兵器,招揽多少人马。」
「都不要管。」
「只要他们不举旗造反,就当没看见。」
「诺。」
影一躬身。
身形再次融入黑暗。
扶苏负手走到御书房门外。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
他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算算日子。
赵沧澜的东海舰队,这个时候也该登陆。
只要东瀛的金库打开。
大秦的国库彻底充盈。
这天下这盘棋,就彻底活了。
就在这时,夜空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鸽啸。
一点灰色影子从东边天际线凭空出现,像一颗流星,一头扎进章台宫的深邃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