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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笙与裴临渊对视片刻，她垂下眼微微退后半步，语气恭敬疏淡：“殿下抬举了。”
“草民出身商贾，不敢高攀殿下，唯恐污了殿下的清名。”
裴临渊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样干脆。
可随即，他又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是我想得不周。贸然登门，又说了那些话，想必是吓到黎娘子了。”
他说着侧过头，不受控制地低低咳了几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裴临渊才重新看向她，温柔笑了笑：“黎娘子不必多想，我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听闻娘子近日在囤粮，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我在朝中虽说不上话，但些许人脉还是有的。”
说这话，他又控制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一旁的太监急的脸都红了，主子平日里一天也说不了那么多话。
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开口还停不下来了？话一多便咳得厉害，偏生自己无法拦着。
黎笙微微摇头，语气依旧恭敬疏淡：“多谢殿下美意。草民不过小本经营，不敢劳烦殿下。”
一听这话，太监彻底绷不住了，面色猛地一沉：“大胆！我家殿下亲自登门，话说到这个份上，娘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未免太不识——”
“小德子。”裴临渊眉头一皱，轻声呵止贴身太监。
太监的话戛然而止，立刻低下头退到一旁，不敢再吭声。
裴临渊看向黎笙，略带歉意：“黎娘子不必害怕。日后娘子若有什么事，尽可使人来寻我。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也可以请父皇多给娘子一些便利。”
说罢，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今日便不打扰娘子了。只望日后……娘子能当我是朋友便好。”
他说完转身，一步步往马车走去。
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那几步路走得极慢，大氅的下摆拖在地上，衬得他身形越发清瘦单薄。
临到车前。
裴临渊扶着太监的胳膊上了车，帘子撩起的一瞬，他又朝黎笙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这才钻入马车内，落下车帘。
马车缓缓驶离。
太监坐在车辕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不明白。
自家主子生来便是嫡长子，满宫上下捧着护着，这几年，皇上皇后不知为他张罗了多少世家贵女，那一个个的，哪个不是模样出挑、家世显赫？
而且还是豆蔻年华！
可主子从未正眼瞧过哪一个。
任凭那些贵女们如何殷勤，他都是那一副不远不近的模样。
偏偏如今对一个商户出身的妇人这般殷勤？
说话轻声细语？走了一步三回头？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他伺候了这么多年，简直是头一回见！
这到底……是看上她什么了？
太监回头悄悄瞥了一眼。
那商女确实生得好，身段玲珑有致，一张脸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韵味，像是枝头熟透的果子，叫人挪不开眼。
太监心头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难不成，主子喜欢的是风韵犹存的——美妇？
车帘落下的那一瞬，裴临渊嘴角的笑意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靠在后壁上，厚厚的褥子垫在身后，温暖而舒适，将方才在外头吹了风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裴临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碰到她手臂的指节，回味着那一瞬的触感。
这些年，他心里空着一块地方，像是一直在等一个人，可他说不清等的是谁，也说不清那空落落的感觉从何而来。
直到祭天大典那日，远远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心里那块空了多年的地方，忽然就被填满了。
他好高兴。
高兴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高兴到觉得这些年所有的病痛和孤寂，都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变得不值一提。
他靠在车里，闭上眼，唇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来。
不管要多久，他都会让她一点点放下那些防备和疏远，一点一点地接受他。
他会给她全天下最好的一切。
*
黎笙看着马车一点点离开。
眉心拧成一个大大的结。
她很不理解，为什么上个世界的羽宸玑和敖峥都来了？
如果执念X1，是因为羽宸玑死在她的怀里，她产生了执念，那么她认。
可是，敖峥呢？敖峥怎么可能会是她的执念呢？
所以——
‘执念X1，到底是谁的执念？’
「叮！正在分析……」
「滋滋——滋滋——」
「滋——紊乱——」
「叮！系统——暂无法解析——」
黎笙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这个系统要来到底有什么用？
她转过身才注意到身后已经跪成一片，老妈子和护卫正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老妈子整个人伏在地上，膝盖都在打颤。
她一辈子在宅门里做事，何曾见过三皇子亲自登门？
那可是皇帝和皇后捧在手心里的嫡长子，是这京师里除了天子以外最尊贵的人。
光是想到方才自家夫人与那样的人物站在一处说话，她就觉得腿软得站不住。
而那些护卫跪得比老妈子更远些，一个个腰背绷得僵硬，面色灰白。
看到宫中的马车停在门前时，他们便已经浑身僵硬，等那句“三皇子”从东家口中出来，几个人当场便觉得脖子发凉。
此刻他们跪在青石板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起来吧。”黎笙淡淡开口，“人都走远了，还跪着做什么。”
老妈子这才颤巍巍地爬起来，腿肚子还打着摆子，扶着旁边的石狮子才勉强站稳。
那几个护卫也陆续起身，目光不自觉地往马车消失的方向瞟，生怕那辆车忽然折返回来。
这些人刚爬起来。
黎宅的大门从里头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圆溜溜的光脑袋探了出来。
小沙弥左右张望了一下，面上带着几分疑惑，等他的目光落在黎笙身上时，那双眼睛刷的一下亮了，“黎施主！！”
门被他猛地拉开，整个人冲了出来。
在即将冲到黎笙面前的时候，他又硬生生刹住脚，双手合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阿弥陀佛。”
小沙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黎施主，好久不见！”